怀俄明葡萄酒(第4/7页)

“你在美国望弥撒?”

“不。我在美国不望弥撒,只是难得去一回。可我还是个天主教徒。改信别的教没好处。”

“据说那个史密特是天主教徒。”方丹说。

“据说,但根本不知是不是,”方丹太太说,“我可不信史密特是天主教徒。美国的天主教徒并不多。”

“我们可是天主教徒。”我说。

“可不是,但你住在法国啊,”方丹太太说,“我可不信那个史密特是天主教徒。他在法国住过吗?”

“波兰人都是天主教徒。”方丹说。

“一点不错,”方丹太太说,“他们上教堂去,回家时一路动刀子打架,礼拜天互相残杀一天。可是他们不是真正的天主教徒。他们是波兰天主教徒。”

“所有的天主教徒都一样,”方丹说,“天主教徒都没两样。”

“我不信史密特是天主教徒,”方丹太太说,“他要是天主教徒那才怪呐。我呀,我可不信。”

“他是天主教徒。”我说。

“史密特是天主教徒,”方丹太太沉吟说,“我决不会相信,天哪,他是天主教徒。”

“玛丽,去拿啤酒,”方丹说,“先生渴了,我也渴了。”

“好的,就去。”方丹太太在隔壁屋子里说。她下楼去了,我们听见楼梯吱吱嘎嘎响。安德烈在角落里看书。我跟方丹坐在桌边,他把最后一瓶啤酒倒进我们两个玻璃杯里,瓶底里只剩下一点儿。

“这是打猎的好地方,”方丹说,“我很喜欢打鸭子。”

“不过在法国打猎也非常好。”我说。

“是啊,”方丹说,“我们那边野味很多。”

方丹太太手里拿着几瓶啤酒从楼梯上来。“他是天主教徒,”她说,“天哪,史密特是天主教徒。”

“你看他当得上总统吗?”方丹问。

“不。”我说。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到方丹家去,穿过镇上的阴凉处,沿着尘土飞扬的路,拐到小路上,把车停在篱笆旁边。这一天又很热。方丹太太来到后门口。她看上去真像圣诞老婆婆,干干净净,脸色红润,头发雪白,走路摇摇摆摆。

“啊呀,你好,”她说,“天真热,天哪。”她进屋去拿啤酒。我坐在后面的门廊里,透过纱窗和暑气下的叶丛,看着远处的群山。从树丛间看得见道道沟痕的褐色群山,山上还有三座山峰和一条积雪的冰川。山上的雪看上去很白很纯,不像真的。方丹太太出来,把几瓶酒放在桌上。

“你看见外面什么了?”

“雪。”

“这雪很美。”

“你也来一杯。”

“行啊。”

她在我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史密特,”她说,“要是他当上总统,你看我们总不愁没有葡萄酒和啤酒吧?”

“没问题,”我说,“相信史密特好了。”

“他们逮捕方丹的时候,我们已经付了七百五十五块罚金。警察抓了我们两回,政府抓了一回。我们挣到的钱,多年来方丹在矿上干活挣到的钱,加上我给人洗衣服挣到的钱,统统都付给他们了。他们把方丹关进监狱。他从来没有干过坏事。”

“他是个好人,”我说,“这么做真造孽。”

“我们可没多收人家钱。葡萄酒卖一块钱一升。啤酒一毛钱一瓶。我们从来不卖没酿好的啤酒。有好多地方刚酿好啤酒马上就卖,喝过的人个个都头痛。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把方丹关进监狱,还拿了七百五十五块钱。”

“真可恶,”我说,“方丹在哪儿?”

“他还在做酒呗。如今他得留神看着别出岔子。”她笑了。她再也不去想那笔钱了。“你知道,他就爱葡萄酒。昨晚他带了一点回来,刚才你喝的,还有一点点新酒。最新的。酒还没酿好,可他喝了一点,今儿早上还放了一点在咖啡里。你知道,放在咖啡里!他就爱葡萄酒!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他那地方的人就是这样。我住在北方那儿,人家什么酒都不喝。大家只喝啤酒。我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家大酿酒厂。我小时候可不喜欢那些货车上的啤酒花[185]味儿,也不喜欢地里的啤酒花味儿。我不喜欢啤酒花。不,天哪,一点也不喜欢。酿酒厂老板对我和妹妹说,到啤酒厂去喝啤酒,喝过以后我们就喜欢上啤酒花了。果然不错。后来我们就真的喜欢啤酒花了。他吩咐他们给我们喝啤酒。喝了我们就喜欢上啤酒了。不过方丹呀,他可喜欢葡萄酒呢。有一回他打死了一只野兔子,他要我用酒做调味汁来烧兔子,用酒、黄油、蘑菇和葱一股脑儿调制的黑调味汁来烧兔子。天哪,我真的做成了那种调味汁,他全吃光了,还说:‘调味汁比野兔子更好吃。’他那地方的人就是这样。他吃了不少野物和葡萄酒。我呀,我倒喜欢土豆,大腊肠,还有啤酒。啤酒不错。对健康大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