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俄明葡萄酒(第5/7页)
“是不错,”我说,“葡萄酒也不错。”
“你像方丹。不过这里有一点我始终弄不明白。我看你也没弄明白过。美国人到这里来,在啤酒里搀威士忌。”
“不明白。”我说。
“是的。天哪,是真的啊。还有一个女人呕在餐桌上。”
“怎么?”
“真的。她呕在餐桌上。而且后来她还呕在鞋里。后来他们回来了,说他们还要再来,下星期六要再请一回客,我说,天哪,不行!他们回来时,我把门锁上了。”
“他们喝醉了可坏呢。”
“冬天里小伙子们去跳舞,他们坐了汽车开到这里,跟方丹说:‘嗨,山姆,卖给我们一瓶葡萄酒吧。’或者买了啤酒,再从兜里掏出一瓶走私酒,搀在啤酒里喝下去。天哪,我平生头一回看到这种事。在啤酒里搀威士忌。天哪,我真弄不明白那种事!”
“他们要吐一场,这样才知道自己喝醉了。”
“有一回,一个家伙到这里来跟我说,要我替他们做一顿丰盛的晚饭,还喝了一两瓶葡萄酒。他们的女朋友也来了,后来他们就去跳舞了。我说,行啊。于是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可等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啦。他们当下在葡萄酒里搀上威士忌。哦,天哪。我跟方丹说:‘这下要出毛病了!’‘是啊。’他说。后来这些姑娘都吐了,好端端的姑娘,身体挺好的姑娘。她们就在桌上吐。方丹想方设法搀着她们,指点她们上洗手间去好好吐一吐,可是那些家伙说不,她们在桌上吐就行了。”
方丹进了屋。“他们再来的时候,我就锁上门。‘不成,’我说,‘给我一百五十块也不成。’天哪,不成。”
“这些人胡来的时候,用得上一句法国话。”方丹说。他站在那儿,热得神色苍老疲惫。
“怎么说?”
“猪,”他拘泥地说,不大愿意使用这么厉害的字眼,“他们就像猪。这个字眼很厉害,”他赔不是道,“可吐在桌上——”他难受地摇摇头。
“猪,”我说,“他们就是——猪。混蛋。”
方丹不喜欢粗话。他很高兴说些别的。
“有些人很亲切,很通情达理,他们也来的,”他说,“要塞里的军官,人都很好。好人啊。凡是到过法国的都想来喝葡萄酒。他们确实喜欢酒。”
“有个男人,”方丹太太说,“老婆从不让他出来。所以他就对她说他累了,上床去睡觉,等到她去看戏,他就径自上这儿来,有时就穿着睡衣裤,外面套件上衣。‘玛丽亚,看在上帝分上,来点啤酒吧。’他说。他穿着睡衣裤,喝着啤酒,喝完就回要塞去,趁老婆还没看完戏回家,先回到床上去。”
“这人古怪,”方丹说,“但真亲切。他是个好人。”
“天哪,不错,确实是个好人,”方丹太太说,“他老婆看戏回家时他总是睡在床上。”
“我明天得出门了,”我说,“到乌鸦自然保护区去。猎捕北美松鸡季节开始了,我们去凑凑热闹。”
“是吗?你临走前再到这儿来一趟。你再来一趟好不好?”
“一定来。”
“那时葡萄酒就做好了,”方丹说,“咱们一起来喝一瓶。”
“三瓶。”方丹太太说。
“我会来的。”我说。
“我们等你。”方丹说。
“明儿见。”我说。
下午前半晌儿我们就巡猎回来了。那天早晨我们五点钟起身。上一天我们刚痛痛快快打过猎,不过那天早晨我们一只松鸡也没看见。我们乘坐敞篷汽车,觉得很热,就在路边一棵树下停车,背着太阳吃午餐。太阳高挂,那块树荫很小。我们吃三明治,还把三明治馅抹在饼干上吃,我们又渴又累,等我们终于离开树荫,上了大路,回城里去时,心里都很高兴。我们跟着一条草原犬鼠驶近城,还下车用手枪打草原犬鼠。我们打中了两只,可是后来就不打了,因为没打中的子弹擦过石块和泥土,嘘哩哩地飞过田野,飞到田野那边了,那边沿河有几棵树,还有一所房子,我们生怕流弹飞向房子,惹出麻烦。所以就继续开车,终于开到下坡路,朝镇外的房子开去。开过草原我们就能看见群山了。那天山峦苍翠,高山上的积雪象玻璃般闪亮。夏天快到头了,不过高山上还积不起新雪,只有被太阳晒化的陈雪和冰,老远看去明晃晃地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