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猿意马(第21/27页)

表演时应注意恰当的停顿,在回答对方的问题前有时要停下来思考一番。

音乐:施特劳斯的《最后的四首歌》。之所以选择它,是因为这首乐曲通过简洁与明晰而并非复杂来达到了它所要表达的深度,因为它纯粹地表现出了人们对死亡、离别与失落的感悟,因为蜿蜒悠长的乐音和那不断高扬的女性的歌声,因为女高音传达出的沉静、从容、优雅与激越的美,因为聆听这首曲子你会不由自主地陷入一种伤心综合征。八十二岁高龄的作曲家除去了生命里所有的虚饰,赤裸裸地站立在你面前,而你则融化在了他的音乐里。

她:我明白你为何要回到纽约来,但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他:因为我收到了一系列对我发出死亡威胁的邮件。都是些一面写着恐吓的语言,另一面印有教皇照片的明信片。我报告了FBI,FBI教我该如何对付。

她:他们最终找到罪犯了吗?

他:没有,他们从来也找不到真凶。而我就在我的隐居地一直待了下去。

她:噢——是些专门针对作家的神经病干的。在MFA(54)的写作班上,可没人提醒我们会发生这种事。

他:呃,我可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即使在现在,这种事也时有发生。其中最有名的要属萨尔曼·拉什迪(55)的例子了。

她:是啊,当然。

他:我不是在把他的情况和我的做比较。可即使抛开拉什迪的情况不说,我也不认为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从来也没有发生在别人身上过。你不得不怀疑是否是作家写作的内容刺激出这种威胁,还是存在着一些仅仅因为某些名字就会气不打一处来的人,这种愤怒的冲动对我们其他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他们也许会仅仅因为报纸上的一张照片而变得愤怒无比。你想象一下如果这种人哪天打开你的书读下去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会认为你的文字恶劣透顶,仿佛是强加在他们头上叫他们无法承受的诅咒。我们知道,即使是一个文明人,有时也会因为一本书不合脾胃而将它扔出窗外。而对那些不知道自我约束的人来说,将子弹推上膛也只不过是小小的一步。也或许他们真的非常憎恨你这个人,他们觉得你就是他们憎恨的对象——就像我们知道的世贸双塔恐怖袭击的动机一样。愤怒是无处不在的。

她:是啊,愤怒无处不在,它无法遏制,它疯狂透顶。

他:而且它莫名其妙地叫你害怕。

她:是的。我心里一直乱糟糟的。整天觉得提心吊胆——还为自己这么胆怯觉得不好意思。在家里,我变得沉默寡言、孤芳自赏,整天担心我自己的安全,我的写作也是一筹莫展。

他:你总是害怕愤怒吗?

她:不是,最近才变得那样的。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信心。如今,你要面对的已不光是你的敌人。那些本应该保护你的人,也变成了你的敌人。那些本应该照顾你的人,也变成了你的敌人。令我害怕的不是基地组织——而是我们自己的政府。

他:你不害怕基地组织?你不害怕恐怖袭击吗?

她:怕的。可我更害怕那些原本应该站在我这一边的人。外面的世界里总会有敌人,可是……就像你寻求FBI的保护一样,如果从某种角度来说你开始担心FBI并不会保护你免遭死亡威胁,反而觉得FBI会使你陷入更为危险的境地,那么你对恐怖的认识就会达到一个全新的深度,那就是我此刻的感受。

他:你认为住到我那里去就不会有这种恐惧了吗?

她:我认为住在那里可以免除人身危险,那样我的更为合理的焦虑就可以缓解一些,我认为这样我就可以得到些安宁。我不认为那能驱除我自己的愤怒——对政府的愤怒——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我感觉自己老是神经兮兮的。因为我连自己该着手做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必须离开此地。我可以问你些问题吗?(她礼貌地笑了一下,好像是为接下来放肆的提问事先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