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猿意马(第20/27页)

电话铃响起来。是比利打来的。她一直听他说话,过了许久才把我正巧也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了他。他一定问她我为什么来了,因为她答复道:“他想要再看一下我们的公寓。我正带着他四处转悠呢。”

是的,克里曼就是她的情人。她对比利撒谎都撒得习惯成自然了——以前是为了掩盖她和克里曼的关系——现在她又为了我向他撒谎。就像此前她在电话里为了克里曼向我撒谎一样。也许是因为这个谎言,也许是因为我被她的美貌迷得失去了方向,我的脑子里现在只容得下一件事情,一件我多年来连想都不敢再想的事情。她对年轻的丈夫撒谎难道不是因为谎言要比说明真相(真相就是我在这儿,而他在远方)容易得多吗?

杰米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能引起我不恰当的反应,包括她在电话里和比利随意的闲聊。我一直都很紧张。我不得安宁。我也许是第一次看见了一个年轻女子,也或许是最后一次。随便哪一种都是死路一条。

我连碰都不敢碰她一下就离开了。我不敢吻她的脸,虽说在我向她陈述所谓的证言时她的脸一直在我唾手可得的地方晃悠。我不敢抚弄她那长长的秀发,虽说它也是近在咫尺。我不敢用手搂住她的腰。我不敢对她说我们以前见过一次面。我不敢对她说心里话,像我这样一个病魔缠身的老男人无论对一个比他年轻四十岁的姿色诱人的女人说什么,其结果都只能是使自己觉得丢人现眼,因为他无法抵制想要寻欢作乐的诱惑,虽然他明知自己已经无力消受这份快乐,这份快乐在于他其实早已不存在了。我已陷入太深,虽然我们之间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除了龃龉不断的闲言碎语,关于克里曼、洛诺夫以及臆测出来的乱伦。

我到了七十一岁才明白过来什么叫疯狂。这证明了了解自我的旅程是没有尽头的。证明了通常只与正开始全面投入生活的小青年——就如《阴影线》里那位坚忍不拔的新任船长一般的小青年——相关的戏剧也可以震动并战胜老年人(包括那些对所有的戏剧都全副武装竭力抵制的老年人),甚至在万事俱备只等着他们告别人世的时候。

也许,最最猛烈的自我发现被保留到了最后。

背景:那个甜蜜的、亲切的、深爱着她的小丈夫出门去了。时间是二〇〇四年的十一月份。她被总统大选、基地组织、与整天缠着她依然爱着她的大学时代的男友之间的偷情、和家人断绝关系的“大胆冒险的”婚姻等等搅得惊恐万状、心力交瘁。她穿了件柔软的羊绒毛衣,是麦色或驼色的,反正要比棕色更淡雅更柔和一些。手腕上垂着宽松的袖口,肥大的长袖一直垂到毛衣的底部。这种剪裁令人联想到和服,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像是十九世纪晚期男人穿的吸烟衫(53)。一条宽棱的厚边围绕在颈部,一直到毛衣的底边都有这样的棱线,让人觉得这件衣服是有领子的,但实际并没有:毛衣穿在她身上甚是宽松。一条相同式样的腰带在低腰处打了半个漫不经心的蝴蝶结。从颈部到腰部,这件毛衣几乎是完全敞开的,这样就可以细细长长地瞅一眼她那大部分都被遮挡起来的身体。因为毛衣非常宽松,所以她的体型都被隐藏住了。可他能够判断出她是个苗条的女人——只有骨感的女人才能穿出这种迷人的宽松风格。这件毛衣让他想到极短的浴袍,因此,虽说他只能看见她身体的一小部分,他却觉得自己仿佛是置身在她的卧室里,马上就能看到更多内容了。穿这种衣服的女人一定非常有钱(买得起这么贵的服装),而且一定把肉体的愉悦放在很高的位置上(因为她舍得把钱花在这种只能在家里穿着晃悠的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