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33/46页)
真烦人,男人心想,为什么我要答应见那女人?
“好吧,雷金纳德,如果一定要的话,那就现在吧。你可以让她进来了。”
仆人把头戴滑稽橘色假发的女人领进屋里。女人站在原地,显得手足无措。戴白手套的男人开了口,但没有转身,也没有抬头。
“坐吧。”
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女人走近餐桌,把手杖倚在桌边,坐了下来。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毒液小姐?还是……毒牙?毒疮?”
“杜疮,尊敬的阁下,我是杜疮小姐……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接见。小人深知您公务繁忙,而且——”
男人挥挥手,打断了她,“能直接进入正题吗,毒疮小姐?告诉我,女士,你怎么会觉得我和四个兄弟会想帮你——你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院长——还有你那所谓的商业计划?”
“因为,大人,”女人说,拨了拨一缕僵硬的橘色卷发,“它能带给您两样东西,我相信那是您最看重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院长?”男人轻蔑地吐出了最后两个字,“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说知道我看重什么,不看重什么?”
“请原谅,大人,请恕小人冒失。”女人低头盯着桌面。
“接着说吧,”男人不耐烦地说,“我的时间宝贵。”
女人舔了舔薄薄的嘴唇,说:“金钱和权力,大人。金钱和权力。”
“哈,”男人冷笑了一声,“就像这些东西我拥有得还不够似的。我早上拿它们抹面包,晚上和它们共枕眠。金钱和权力,女士——它们就是我呼吸的空气。”
“噢,可是,大人,”女人说,“我说的那东西可不一样。”她俯身向前,双眼直视男人,压低了声音,“那个东西能改变世界。”
当整个城市酣睡、劳作、进食,跟时间、速度和永不停歇的蒸汽机赛跑的时候,石像鬼一直在守望。它们守望着光明镇的洁白高塔,望着无数生灵背负着难以承受的重担,沿着肮脏不堪的街道艰难跋涉。它们看着抱团族在河边的阴暗角落里寻找温暖。它们守望、等待、感受着地底深处的震动。石像鬼历经风霜雨雪、迷雾与黑暗、光明与绝望,始终在高处守望——早在高帽族出现之前,早在混血种出现之前。它们是古老的生物,背负着这片土地上的悲哀与贪婪。
在光明镇尽享富庶的同时,它的“心脏”在阴影中跳动。那个地方远在闪闪发亮的洁白街道之下。从白昼到黑夜,从黑夜到白昼,它的心脏在工厂和矿坑里跳动,在阴暗镇里跳动。阴暗镇,就是光明镇桀骜不驯、阴暗恐怖的孪生兄弟。
这两座城市跳动的心脏,是一座矗立在山巅的城堡,就在光明镇的入口附近。它看起来像个熠熠生辉的白色蛋糕,有那么多塔楼和尖顶,大门上还镶嵌着宝石。城堡里住着五个人,他们是五兄弟,身穿乳白色西装,头戴雪白的皮草帽。
城堡上方,石像鬼同样在守望。它们望着白孔雀和娇生惯养的白猫在白色高墙环绕的花园里悠然漫步。它们望着五兄弟相聚议事,他们是在这片土地上拥有至高无上权威的高帽族,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一条命值多少钱,全凭他们一句话。
跟杜疮小姐孤儿院里可怜的石头雕像一样,光明镇上的石像鬼也厌倦了残酷、贪婪和黑暗,开始潸然泪下。
河对岸,在一栋年久失修、藤蔓缠绕的大宅里,一只耳朵的狐狸男孩在梦中听见了它们的哭声。在睡梦中,他把它们的哀伤编成了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