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32/46页)
老五说,其他事等明早再说。这一天很难熬,他已经累坏了。但他希望亚瑟明白,有号码很重要,也是个恩惠。他找他“有权有势的朋友”登记了这个号码,十三号。“城里所有混血种都得有个号,”他特别强调,“每个人都得搞清自己的位置。你懂的,对吧?”
亚瑟的心像被揪了一把,他想起了“家”里臭名昭著的食堂标语也写着同样的话。
老五伸手搂住亚瑟,“尖牙,我答应你——只要你努力干活,照我说的做,就能有你想吃的,还有其他的。我会一辈子保护你,我会的。说话算话。在这里,咱们都是朋友。我会帮你找到你想去的地方。照我说的做吧。我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对吧,伙计们?”其他人都拼命点头,表示同意。“咱们都得出一份力,这样才行。好了,再来唱一遍,行不?睡前开开心,好不?”
大伙儿又唱了一遍《国王汤》,把锅碗瓢盆敲得叮当响。大伙儿都扯着嗓门唱,除了牌子上刻着“十三”、只有一只耳朵的狐狸男孩。他默默地站在原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曲唱罢,大伙儿举杯向亚瑟致意,芜菁烛台的光芒照亮了他们欢乐的脸庞。
那天晚上,就连哥布林看起来也挺开心——起码他没在冷笑。所以,亚瑟挤出了一丝微笑,但那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只是一副假面具,免得扫了大家的兴。因为他满脑子都是挂在脖子上的绳子,熟悉的重量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这就是他的宿命吗?这就是他向星星许的愿吗?他心想:噢,小可,你在哪儿呀?接着,他又想到:我可不能辜负老五的期望。
大家道过晚安,蹦蹦跳跳地各回各屋。亚瑟转身刚要走,老五突然说:“噢,对了,尖牙,你尽可以装作不会唱歌,但我知道才不是呢。昨晚我听见你在梦里唱歌了,你还是个蛮不错的男高音呢。就像我说的,你很有潜力,就是这样。好了,快去睡吧,这才是个乖孩子。”
日落时分,戴白手套的男人在眺望窗外,从山巅的城堡里俯瞰全城。男人的头发和眉毛都是淡金色的,眼珠则是冷酷的钢灰色。他的脚边站着一只脖戴钻石项圈、毛皮油光水滑的白猫。屋角有个又窄又高的玻璃柜,里面只放了一样东西——男人的白帽子。那是这片土地上最高的高礼帽——比他四个兄弟的帽子都要高——高出将近一米五。
男人望着绛红色的天空映衬出尖塔的轮廓,想的却不是“多美的日落啊”或者“多美好的夜晚啊”,而是整个世界,以及它是如何靠电磁光(和黑暗魔法)驱动的。他想到了帝国如何在弹指之间兴起和衰落。他想到了权力,他的权力。
接着,他想到了甲鱼汤。
他在一张窄窄的长桌前坐下,桌上铺着硬挺雪白的亚麻布。猫咪跟着他走了过去,先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在桌子底下伸了个懒腰,开始撒娇似的咕噜咕噜叫。
男人把汤匙伸进碗里,开始用餐。汤是暗绿色的,热气袅袅升起,弄糊了男人的单片眼镜。他摘下眼镜,递给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近到足以从旁伺候,又远到不会碍手碍脚。毕竟,他只是个仆人。
仆人擦干净单片眼镜,把它递回给主人,然后鞠了一躬。戴白手套的男人喝完汤,抿了一口红酒,捏起白色亚麻餐巾的一角,按了按薄薄的嘴唇。
“还需要别的吗,主人?”仆人问。
“不用了,雷金纳德。这就够了。”
“遵命,主人。现在能让那位女士进来了吗?”
“稍等。”戴白手套的男人说,从乳白色的马甲里掏出一只金怀表,扭了几下旋钮,给表上了弦,然后把它塞了回去。他能听见女人在屋外的动静。她在门厅里踱来踱去,随后在门口停下脚步,响亮地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