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23/32页)

可是……他不是也听见过鸟儿唱歌、筑巢吗?他不是也听见过蜜蜂采蜜、夏日微风和远方的绿树之歌吗?他不是也想象过遥不可及的“外头”是什么模样吗?

小可又滔滔不绝了好一阵子,描述她听说过的那个地方的其他神奇玩意儿。说完,她长出了一口气。“好了!我讲完了!全讲完了!”

“棒极了,小可,棒极了。”

“还有件事。”她说。

“什么?”

“我想我在外面还有亲人。事实上,我很确定。”

“什么?”

“我有个舅舅,是个修补匠。我妈妈的哥哥。他住在光明镇西边,靠海边的地方,起码他以前是住在那儿的,我们一家是从那边搬来的。我该不该去找他?”

亚瑟想了想,要是在“外头”,在广阔的城市和群山之间,在遥远的城镇和田野之中,他还有亲人,那会怎么样?要是在难以逾越的院墙和大门另一边,真的有一件神奇的东西——比如说一条通往故乡的大路,那会怎么样?如果那条路能揭示他的身世,通向他的目的地和宿命,那会怎么样?

他真的有所谓的“宿命”吗?

他的心被恐惧攫住了。这种想法是行不通的,这么想是危险的,再说了——梦想就是希望,希望是百无一用的,就像他和其他人每天组装的甲虫一样。他摇了摇头。

“哦,小可。”他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

小可蹦到他耳朵旁边。“亚瑟,”她小声说,“我们该不该呀?”

“该……该干吗?”

“去呀!”

“去……去哪儿?”

“当然是去外头了!”

“你是说……我也一起去?怎……怎么去?”

“那个洞呀,亚瑟!把我找到的那个洞想象成一扇门,门是用来进进出出的。我们绝对出得去。”她暂停片刻,然后补充,“再也不回来。”

亚瑟目送月亮消失在云彩后面。他能听见大风呼呼吹过树林,吹过他看不见的大树。从他所在的阴暗角落里,也许永远也看不见那些大树。再过不久,寒冷刺骨、阴暗潮湿的清晨就要来了。他想起了红隼庭院,石像鬼在雨中哭泣。他试着想象,那不是乱石堆后面的一个洞,而是墙上一扇真正的门,能够通往某个神奇的地方。可是,他脑海里只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石头堡垒,铁将军把门,还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很晚了,我们该睡了。外头听起来很棒,真的很棒。我知道你会是个出色的修补匠。可我……出……出去……”他无比艰难地挤出了下面的话,“请……请别再问我了,抱歉,我办……办不到。”

“可是,亚瑟……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小可,嗓音里充满悲伤和遗憾:“抱歉,可我……我不想去。何必梦想伸手摘星……呃,后面的话不用说你也知道了。”

“我可不确定,亚瑟。”小可说,她的声音里有失望、沮丧、愤怒,也有浓浓的爱。

“什么?什么意思?”

“昨晚,我听见你在梦里唱歌了。”

这是真的吗?他真的在梦里唱歌了?他是不是不知不觉违反了禁令?杜疮小姐对这种事深恶痛绝,会将他扔在耗子地牢里足足关上一个月!如果是真的,那他唱了什么?因为他只知道一首歌,还不记得歌词——至少醒着的时候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