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22/32页)
亚瑟试图坐起身来,但小可还站在他的胸口。透过薄薄的毯子,他感觉到了她又长又尖的脚爪,忍不住沮丧地嘟囔了一声。他的感觉很奇怪,他刚刚做了个美梦,梦见医务室和一大块抹了黄油的面包。
“告诉我,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不过你得小声说,行吗?”他说。
“那好,”小可说,“听好了。重大新闻是……”她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又开始上下蹦跶。“我找到了一个洞!一个洞呀,亚瑟!你能相信吗?就在墙上!”
亚瑟再一次试图坐起身来,但小可蹦得实在太厉害,害得他倒回硬邦邦的枕头上。“小可,真的别蹦了。”小可从他的胸口上跳下来,坐在他的身边。“这样就好多了,”亚瑟说,“现在,告……告诉我,不就是个洞嘛,你干吗这么激动?”
“那是条隧道,真的,这意味着一件大好事。猜猜它能通向什么!”
亚瑟眼睛一亮。“通向……馅饼?”
“馅饼?”小可摇了摇头,“不,亚瑟,不是馅饼!比馅饼还好。”
亚瑟的眼睛瞪得溜圆:“比馅饼还好?那是什么?”
“它能通向最神奇的地方,亚瑟,一个奇妙的地方,超乎你的想象。”
他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说:“医务室?”
“不,亚瑟!不是医务室!”
小可努力伸长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是外头。”
亚瑟惊呆了。除了白桦树的树梢和天空,他从来没有见过“外头”,至少记不得“外头”是什么样子了。因为自打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住在“家”里。他小时候肯定见过“外头”,努力回想,但脑海里一片空白。
小可解释说,她是在乱石堆后面发现那个洞的,就在被杜疮小姐封掉的旧门旁不远。她现在才意识到,那个洞能通往墙下面的隧道。“亚瑟,”她说,“自由活动的时候旁边没人,我就钻了过去,偷偷往外瞧。我都忘记外头的世界有多美了!”
他们又听见长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宿舍门外停下了脚步。亚瑟拿毯子盖住小可,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门嘎吱嘎吱地开了,一个朦胧的人影高举蜡烛站在门口,往屋里瞧了瞧,然后退了回去,关上房门。那人哼了一声,打了个喷嚏,沿着长廊慢慢走远了。亚瑟长出了一口气。“好险,”他小声说,然后催小可,“接着说呀。”
小可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到处都是绿色,亚瑟!闪着金光的绿色,不像我们被逼着喝的那些恶心的豌豆汤。你还记得医务室里的假花吗?”
“当……当然了。”他说。
“想象一下,一大片一大片的真花,一眼望不到边儿。”
“但那……那是不……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
小可接着小声说:“墙的另外一边,有一条通往光明镇的路。我听说,那里的尖塔和街道都是用一种神奇的石头造出来的。在集市上,奶酪和馅饼堆成了山——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到处都是玩具店,有玩杂耍的、变戏法的、会飞的机器,还有我跟你说过的音乐厅,还有……还有一条大河,上面漂着好多大木船,扬着彩色的帆。那条河一路奔向大海。奔向大海呀,亚瑟!想想看!”
亚瑟只觉得心烦意乱。小可不会对他撒谎的——可是,这听起来像她编的故事,但如果不是编的……
他能听见酣睡的孤儿们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大钟持续不断的嘀嗒声。他听见两张床开外有个小家伙在梦中喊妈妈。他想,这才是现实——他们所有人,睡在这间屋子里,待在这个寒风刺骨、充满苦难的地方。现实就是,明天早上,杜疮小姐会喊出排在名单末尾的晦气名字,蓬嚏先生会挥起木板子,歪尔、马格或者奥立克,管他是谁呢,会在吃早饭的路上绊倒他,把黏糊糊的玩意儿抹在他的裤子上。现实就是刷厕所、用冰冷的脏水洗衣服、下半辈子都忙着组装小甲虫。至少在“家”里,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分钟、每一天、每一周、每一年会发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