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21/32页)

“你也听得懂吗?”他问。

小可摇了摇头:“听不懂。亚瑟,这是一种很特别的能力——真的、真的很特别。我确定,这跟你的宿命有关。”说完,小可又兴奋得上下蹦跶。

“总有一天,”亚瑟说,“你会兴奋过头,蹦得太高穿过天花板,要么摔下来,要么……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但这么做真的很危险。”

小可哈哈大笑,接着指出,他跟她说话的时候,基本已经不结巴了。事实上,他犯结巴的情况越来越少。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对别人说话的声音也变大了。当然,对杜疮小姐、蓬嚏先生和歪尔除外。

四月一个晴好的星期天晚上,和煦的清风轻抚着田野和山丘。院墙外面的神秘世界里,天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暖和。那天晚上,“外头”弥漫着春日的麝香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但在“家”里,亚瑟只能闻到发霉的墙壁和臭脚丫的味道。在院墙里面,感觉还是冬天,温度依然是零下。没人能解释这种现象,但大家都默默接受了现实。

不过,还有声响,奇妙的声响。

亚瑟躺在床上,聆听白桦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青蛙在呱呱大叫。他听见猫头鹰、蝙蝠和夜行动物的呼号,充满春天的气息。他听见了它们的歌声,它们的夜狩之歌,它们的冒险、寻欢与求偶之歌。

那天晚上,在红隼大厅的宿舍里,孤儿们像往常一样上床睡觉,躺在排成行的冰冷硬板床上。小可的床——其实只是个简陋的木盒,因为她个头太小,用不着真正的床——就摆在亚瑟对面的地板上。他希望她能靠得更近些。他相信,小可能帮自己赶走噩梦。

小可来之前,亚瑟睡觉的夜晚充满了孤独和恐惧。他会从噩梦中醒来,大汗淋漓、瑟瑟发抖。他的梦里净是些阴暗、疯狂的画面,充斥着喧嚣、烟雾和灰烬,飞禽走兽在他的周围打转,然后号叫着跑开。细节总在变化,但有个场景始终如一:一根闪着红光的大柱子朝他逼近,就像从火焰中诞生的无名怪兽。

那天晚上,亚瑟躺在黑暗之中,听见可怜的蒂泽尔宝宝在啜泣。小可来之前,有多少个夜晚,亚瑟都在强忍泪水?他会蜷缩在宝宝毯的残片里,盯着光秃秃、冷冰冰的房间里唯一能给他安慰的东西——床对面的一扇小圆窗,就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小窗总是关得严严的,但至少透过窗户玻璃能看见一小片天空。

那天晚上,他看见了闪耀的群星和银月,月亮表面的阴影像只兔子。他把宝宝毯紧紧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搂着梅林——他心爱的发条老鼠,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在粗糙扎人的薄毯下面瑟瑟发抖。但他有月光的安慰,而且心中深知,他的朋友也在同一间屋子里进入了梦乡。

大半夜,亚瑟突然被人戳醒了:“小可?是你吗?”

小可从床沿蹦上了亚瑟的胸口:“亚瑟!你绝对不会相信的!”

“相信什么?”他揉了揉眼睛,眯眼望向屋里的挂钟,“小可,现在才凌晨两点。”

“走运!真走运!”

“嘘!”亚瑟说,“小声点!”

小可拼命拍打她的小残翅,月光洒在上面闪闪发亮。“万岁!万岁!瞧瞧我找到了什么!”

“嘘!你想害得我们被抓……抓住吗?”

屋外传来脚步声,门后有烛光闪烁。亚瑟屏住呼吸。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

“好险!”他紧张地拍了拍耳朵。熄灯后不许说话,违者会受到手杖、木板子或禁食一周的惩罚。歪尔和年纪大点的孤儿睡在隔壁,但这并不意味着小孤儿就不会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