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八(第4/6页)
拉斯柯尔尼科夫哆嗦起来。火药中尉站在他面前;他突然从第三个房间里走了出来。“这是命运吧,”拉斯柯尔尼科夫心里想,“他为什么在这儿?”
“您来看我们啦?有什么事吗?”伊里亚·彼得罗维奇扬声说。(他显然非常高兴,他的精神甚至有点儿兴奋。)“如果有事情,那您来得早了些。我是碰巧在这儿……不过我可以帮忙。我向您说实话……您姓什么?姓什么?对不起……”
“拉斯柯尔尼科夫。”
“啊,对了:拉斯柯尔尼科夫!难道您以为我忘了!请您别把我看作这样的人……叫罗季昂,罗……罗……罗季昂内奇,对吗?”
“罗季昂·罗曼内奇。”
“对,对——对!罗季昂·罗曼内奇,罗季昂·罗曼内奇!我正要找您哪。我甚至打听过您许多次。我对您说老实话,当时我们这样接待您,自从那天以后,我心里确实很难过……后来有人告诉我,我才知道,您是个年轻的作家,甚至还是个学者……可以说,是在开始阶段……唉,天哪!哪一个文人或学者不在开头做出异想天开的行动!我和我的妻子——我们俩都尊重文学,我的妻子简直热爱……热爱文学和艺术!要是这个人是高尚的,那么其他一切都可以靠才能、知识、理性和天才获得!比方说,帽子,帽子算得了什么?帽子是和薄饼一样的东西,我可以在齐默尔曼买到;可帽子所保护的东西和帽子掩盖着的东西,我买不到!……说真的,我甚至想来找您解释,我想,也许,您……可我还没有问:您真有什么事吗?听说,您的亲人来了?”
“是的,我的妈妈和妹妹来了。”
“我甚至荣幸地见到了令妹,她是个很有教养的漂亮女子。我承认,当时我们对您不够冷静,我很懊悔!意想不到的事嘛!因为您晕倒了,我当时就用某种眼光来看您,——后来事情彻底弄清楚了!极端残暴而又狂热!我了解您的愤慨。因为亲人来了,您也许要搬家吧?”
“不,我不过是……我顺便来问问……我以为,我会在这儿找到扎苗托夫的。”
“啊,对了!你们是好朋友;我听说过。哦,扎苗托夫不在我们这儿了——您碰不到他了。是的,亚历山大·格里戈里耶维奇离开这儿了!昨天他已经不在这儿了;他调职了……他调职的时候,甚至跟每个人都吵一架……简直粗暴无礼……他只是个轻浮的家伙;他本来还有希望;您看,他们,我们这些优秀的青年怪不怪!他要去参加什么考试,但只是空谈,说大话,考试的事也就这样过去了。可是,比方说,您或者那位拉祖米兴先生,您的朋友,那就不同啦!您进行学术研究,失败不会使您气馁!在您看来,人生的一切美,可以说——nihilest〔27〕,您是个禁欲主义者、僧侣、隐士!……对于您,书本,夹在耳朵后边的笔和学术研究——这是您的心灵翱翔的地方!我自己也稍微……您读过利文斯敦的游记〔28〕吗?”
“没有。”
“可我读过。不过,现在有很多虚无主义者;这是可以理解的;请问,这是什么时代啊?可是我跟您……您当然不是虚无主义者!您坦率地、坦率地回答吧!”
“不——不是……”
“不,听我说,您坦率地对我说,您别害臊,就像对您自己说话一样!公事是另一回事,公事是另一回事!您以为,我要说:友谊,不,您猜错了!不是友谊,而是国民和人的感情,人道和对上帝之爱的感情。在执行职务的时候,我能够做个官员,但我应当永远感到自己是个国民,是一个人,并且应当意识到……您刚才提到了扎苗托夫。扎苗托夫,他在一家妓院里喝了一玻璃杯香槟或顿河葡萄酒后,就学法国人的习气,闹出了一出丑剧,——您的好朋友扎苗托夫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伙!可我,也许,可以说,由于忠诚和有崇高的感情,此外,我还有身份、官衔和地位!我有妻室和子女。我履行着国民和人的义务,可是请问,他是个什么人呢?我把您当作一个受过熏陶的高尚人士。还有这些接生婆〔29〕也多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