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六(第2/7页)

“如果那件事是我干的,我一定会说,我看见过工匠和那套房间,”拉斯柯尔尼科夫不愿意地、显然厌恶地继续回答道。

“为什么要说不利于自己的话呢?”

“因为只有那些乡巴佬或者最缺乏经验的新手才会在受审时抵赖一切。稍有头脑或经验的人一定会尽可能地承认一切表面的和不可隐瞒的事实;只是他们会找些别的理由来解释这些事实,使这些事实具有独特的和意想不到的特点,因而这些事实就具有完全不同的意义,给人以不同的印象。波尔菲里一定以为我准会这样回答的,准会说我看见过;同时为了使人信以为真,我还会再作一番解释的……”

“可他立刻就会对你说,两天以前那两个工匠不可能在那儿,所以在谋杀案发生那天七点多钟,一定是你在那儿。那你就会在这样的一个细小的问题上上当。”

“这就是他的诡计嘛。他以为我来不及思考,会急忙对他说出较为真实的话来,而且忘记两天以前那两个工匠不可能在那儿。”

“这你怎么会忘记呢?”

“那是最容易忘记的!狡猾的人也极容易在这样的一些细节问题上搞糊涂的。人越狡猾,就越想不到他会在一个普通的问题上上人家的当。在极普通的问题上上人家的当的正是最狡猾的人。波尔菲里根本不像你们所想象的那么傻……”

“如果他这样干,他就是个卑鄙的东西!”

拉斯柯尔尼科夫不禁笑了起来。但那时他却觉得自己作最后一番解释时那种又兴奋又快乐的情绪很奇怪,虽然在这之前他总是怀着忧郁而厌恶的心情跟人谈话,显然这是为了要达到某些目的而不得不如此。

“我对有几点倒很感兴趣!”他暗自想。

但是不知怎的,他几乎同时忽然觉得不安起来,仿佛有个意想不到的、令人惊慌的念头使他猛吃一惊。他的不安情绪增强了。他们已经来到了巴卡列耶夫旅馆的入口。

“你一个人进去吧,”拉斯柯尔尼科夫忽然说。“我马上就回来。”

“你上哪儿去?我们已经到了!”

“我实在没法儿;我有事嘛……半小时后我就回来……你对她们说一声。”

“随你的便,我跟你一块儿去!”

“怎么,你也要使我苦恼吗!”他眼里露出绝望的神色,那么痛苦而愤怒地叫喊起来,使拉祖米兴嗒然若失。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脸色阴沉地望着拉斯柯尔尼科夫快步朝自己所住的那条胡同走去。末了,他咬紧牙关,握紧拳头,发誓说,今天他一定要把波尔菲里像柠檬一样拧干,一边跑上楼去安慰因这么久还不见他们去而焦急不安的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

拉斯柯尔尼科夫回到了自己所住的房子,气喘吁吁,两鬓被汗浸湿了。他慌慌忙忙跑上楼去,一走进自己那间没有锁上的屋子,立刻就把门钩扣住。接着他惊慌不安地发疯般地往角落里的壁纸后面藏过东西的那个窟窿扑去,把手伸入窟窿里仔细地掏了一阵,并把壁纸的各个裂缝和皱褶都查看了一遍。他什么也没有找到,于是站了起来,深深地舒口气。刚才他已经走到巴卡列耶夫旅馆的台阶前,忽然想到一件什么东西,一条链子,一个扣子,甚至一张包过这些东西并有老太婆亲手作过记号的纸,可能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失落了,失落在一条裂缝里,往后会突然成为一件意料不到的和不可反驳的控告他的罪证。

他站立着,仿佛陷入了沉思。他的嘴角上浮现出奇怪的、屈辱的和惘然的微笑。末了,他拿起制帽,悄悄地溜出屋子走了。他心绪烦乱,若有所思地走下楼去,来到了大门口。

“就是他嘛!”一个响亮的嗓音叫喊道;他猛然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