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猫和老鼠的游戏(第6/30页)
“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们所做的事情超越了普通公民抗争的范畴,于是丑恶从中滋生。暴力就像毒药,一旦进入了你的血液,它的毒性就会侵蚀你的大脑,让你以为你的初心从未改变。”
“那您呢?您曾经做过什么?”
“我也做了一些让我羞于启齿的事情,三十年了,我仍然无法开口说出来。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您是怎么加入这些组织的?”
“我当时还不到二十岁,苦涩沉闷的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唯有爱情能让我逃脱。于是我就去爱了,用尽全力地去爱。我爱上的都是一些疯疯癫癫的人,例如音乐家、画家。有些家伙沉迷于语言修辞,有些家伙会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没完没了地长篇大论或者最终争辩起来。还有些家伙打开家门迎接潦倒的驴友,不提任何问题,只因为对方是所谓的朋友的朋友。我还爱上过逃兵,也爱过一些无业游民,他们会沿着铁轨追赶正在开动的火车,然后爬上车,尽管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这趟车要开往哪里。我喜欢过那些喜欢睡大马路的家伙,还喜欢过酒鬼,他们要不就是为家人所不齿,要不就是为法律所不容,也有的两者都不是。不过相信我,他们都是一些令人高兴的疯子。当时的我们什么也不怕,对别人更是毫无戒心。我跟他们一起度过了多少个狗血的夜晚,有时候当我在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感到浑身不自在。数不清有多少次了,我们逃奔在那些错综复杂的贫民窟里面。在阴暗的街头巷尾,流氓一般的警察一边吹着警哨一边挥舞着警棍恶狠狠地朝我们扑过来。我曾经疯狂地迷恋过一个狂热分子,愿意跟着他踏遍天涯海角。我们一起跑去了威斯康星州,我们开着跟你这辆一样的车,开着敞篷任由头发在空中飘舞。我们往麦迪逊开去,那里的学生正企图阻止‘陶氏化学’公司在校园里的招聘活动。”
“为什么要阻止‘陶氏化学’公司?”
“因为我们国家在越南投放的汽油弹就是这家企业生产的。这些燃烧弹烧死了成千上万的平民。我们决定就选在那一天对他们宣战。结果,在穷凶极恶地痛殴了示威的学生之后,警察逮捕了六个人。那个时候,说我们士气高涨都算是客气的了。我们围住他们的警车,放掉了轮胎的气,然后狠狠地摇晃着车身。接着,我们干脆在车子前面躺了下来。”
“他们有什么反应?”
“他们能怎么样,总不至于从我们的身上碾过去吧。他们释放了我们的伙伴,不过或许是认为我们太亢奋了,警察向我们投掷了催泪瓦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校园里用毒气对付学生。你想象不到这个卑劣的行为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我们咳个不停,吐得稀里哗啦,感觉双眼像着了火一般刺痛。我们胸口发紧,全身痉挛。尤其是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后果最严重。在遭受了这样的对待之后,我们这群人都感到火冒三丈。大家离开了麦迪逊,重新回到加利福尼亚。奥克兰那边也相当动荡,大家都不想错过。一个月后,我们又重新横跨整个美国来到了纽约。这是我第一次踏足纽约,当时感觉很梦幻。说实在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肮脏的地方。天刚一黑,跟我胳膊一样长的大老鼠就开始满街流窜。不过,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像时代广场那么美的地方。一个在偏僻小镇长大的小姑娘跟着一帮朋友身处大纽约,你想想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自由的感觉像电流一样传遍了全身。第一个星期,我狂热地投入到示威活动中去,反战、反种族歧视。我随心所欲地走遍了大街小巷,从早到晚对着那些摩天大楼看个不停。走在第五大道上的感觉就像登天一样。上东区跟下城区完全不一样,这里的街道上没有老鼠四窜,在这里只看得到衣着光鲜的高雅人士、崭新豪华的汽车、身着制服的门童和闪闪发亮的商店橱窗,其奢华程度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看中的一条裙子非常精美,它的价格相当于我们一年的所有开销。另外,我还记得自己在街边的小摊上第一次买热狗的情景,真是相当的神奇,可惜里面放了鱼子酱,这一点让我有些失望。虽然我从来没有尝过鱼子酱,不过这毕竟是鱼吧,在那个时候,我对所有水里游的东西都不怎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