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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我从书柜里取出托马西娜的素描薄,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包好,放进我的背包里。一切准备就绪后,我走出家门,朝我要去的地方出发。

暴风雨已经平息了,天空出奇的平静。被风吹断的树枝散落在地上,前不久还枝繁叶茂的树木,此时树叶早已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佩兰之石四周的冬青树依旧枝叶扶疏,深绿色的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无论走到哪里,我都能看见红彤彤的冬青树果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上。走过那片林中空地时,虽然还是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但头脑却格外清醒。也许那块石头真有灵性,知道我最近已经够焦头烂额了,便不再给我添乱。

只要沿着小溪去到大河,你就能找到我们。

小溪的水沿着古老的山路哗哗地流淌着,忙碌地冲刷着秋天的残枝败叶,将它们带到下游去。岸边长满了蕨类植物,树根和岩石上爬满了青苔,厚得像一层绿色的丝绒。距离村庄还有一半的路程,小溪已经没入到河流里,将山路留在身后。我犹豫不决地站在河滩上,心想这么贸然前往,是不是不太好?“别再犯傻了。”我告诉自己,“自从你搬来这里,这是你唯一做得正确的一次。”

小路往河岸下延伸,脚下的泥土从黑色的沃土,变成了灰色的淤泥,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河湾。我曾无数次走过旁边的树林子,却从未注意到这处幽闭之地。两只海鸥从水面上飞过,向对方说着情意浓浓的话。我真希望我也是一只海鸥,那么我就可以自由地翱翔在天空中,俯视大地上的河流和树木、山谷和石头。罗斯卡洛家的土地,特雷曼诺家的土地,还有它们当中的恩斯尤尔。

在河湾的头部,我看见了一片像是船坞的空地,破损的船只或在泥地里搁浅着,或在浅滩上悠悠地晃荡着。那里有一艘平底的驳船,一艘船身绿莹莹的小艇,几艘用木板钉牢的游艇和磨损严重的渔船。到处堆积着电线和绳索,生锈的金属配件,还有老旧褪色的浮标。

我小心翼翼地踩在没有杂物的地方,朝沿着河岸而建的一座房子走去。房子有两层楼高,一楼是用灰色石板铺设而成的地板,跟恩斯尤尔的墙壁一样,其他楼层则是木头。从外面看上去杂乱无章,像用石头的边角料、剩余的木材和废弃的窗框东拼西凑而成。墙壁上甚至有个舷窗,可以俯瞰整个河湾。我从未见过如此独特的房子。

当我朝房子走近时,尖锐刺耳的擦刮声越来越清晰。在门前的滑道上,我看见一个穿着羊毛衣的人,满头白发在风中狂乱飞舞。是梅尔·罗斯卡洛。看见我过来,他别过头去,把我当空气一样。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么被浇熄了,甚至萌生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除非你是来买船的,否则省省力气吧,我没时间陪你磨嘴皮子。”他突然开口说道,令我猝不及防。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

“我不是来买船的。”我朝滑道走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墙上,“我也不是来找你磨嘴皮子的。”

他还是不肯转过头来看我,旁若无人地与手中的漆铲奋战着。

“我是来道歉的。”我面带愧色地说。

梅尔·罗斯卡洛没有回答,一心一意地刮除船身上附着的藤壶。

“我很抱歉前些天那么对你,”我提高音量继续说,“还有亚历山大说的那些话。他对我说了谎,如果我早点知道,我就不会……”说到这儿我突然语塞,脸颊也悄然变红了。梅尔用力甩掉一颗顽固地粘在铲子上的藤壶。

“还有恩斯尤尔呢?”他低声嘟囔道,“你是不是也要为租下它而道歉?”

“不,我不会因租下它而感到抱歉,我喜欢那个地方。如果你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那么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并不是罪魁祸首。虽然你努力想把错推到我身上,让我感到内疚,但这并不是我的错。”我义愤填膺地把心里话全吐露了出来,已经来不及见好就收了。终于,梅尔朝我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抹苦涩的笑。我不由得咽了几下口水,心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抓住机会把所有话说完就太可惜了。“还有你跟村里人打的赌,实在是既愚蠢又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