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密歇根州,1999年7月(第4/9页)
我呆站着盯着车子,坐垫是黑色的,还有古铜色的镶边;黄铜色的排气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要是大伯推出一台太空梭,我也不会更惊讶了。
“一个老客人付不出酒钱,说要拿这个抵债。”
那铁定是好大一笔债。
“来吧!上车。等一下,还要安全帽。”
大伯又回去找东西,我帮他拉住车把。大伯再度出现,手上不只有安全帽,还多了一件皮夹克。
“这个也要。”他说,“希望你穿得下!”
要是我能说话,当下恐怕会哑口无言。我穿上黑色皮夹克,接着大伯帮我戴好安全帽。我坐上车,觉得车子上下晃动。
“避震器是新的,刹车也是,不过轮胎是半新不旧。过一阵子再给你换。”
我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大礼。难道我真的可以骑车?
“刚开始慢慢来,知道吗?去吧!练习一下。”
大伯示范给我看要怎么发动,我练习打挡,催了几下油门。感觉上车子好像就要直接冲出去了。我再试一次,这回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先在停车场里绕了几圈,接着直接上路。先慢慢骑,毕竟不想撞上别人的引擎盖,之后很快就上手了。原来保持平衡其实不难,比我想的容易多了。我得说,这种感觉真不赖。
我把车骑回店里,看到大伯已经回到柜台后面讲电话了,想必是在跟常客联络。他对我挥挥手,叫我继续出去练习,还塞给我几张钞票当油钱,我也就听话出门了。
整个早上我都在骑车,这宝贝真的棒透了,马力超强,从静止到高速,简直像骑在火箭上。
我在路上停了下来,买了副太阳眼镜,也另外买了一顶安全帽给艾米莉亚。现在什么都有了,我上了车,直接骑向艾米莉亚的家。
我骑车出门,来到那座白色的城堡,它在阳光下白得发亮。我觉得自己就像世界之王,觉得说不定就会在今天再度开口讲话。谁知道?说不定我需要的就是这个。
不过今天我却看到不太一样的东西。
马许先生的车还在车道上,可是我敲门的时候却没人应。再敲一次,还是没有。
我绕到后院的帐篷下,马许先生搬来这里的盆栽都快枯死了,于是我找来一个水壶,花几分钟的时间帮花浇水,在帐篷和水龙头之间来回走几趟。
接着我去敲后门,还是没人应,我推门进去。经过马许先生的书房,我探头瞥了一眼,没人。我抬头看二楼,看到艾米莉亚的房门是关的,就走上去敲门。
“谁?”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我再敲一次。不然要我怎样?
“进来吧!”
我一推开门,就看到她坐在书桌前面。艾米莉亚背对着我,什么都没说。我迟疑了一下才进门,过去站在桌子旁边。本来想摸摸她的肩膀,但还是作罢。
艾米莉亚在画画,画的是房子,还有一条巷子。画面上好多阴影,最前面有一个长长的人影,从这里看不清楚她到底在画什么,我就站在旁边看,站了好久。
“如果我不讲话,这里会很安静对吧?”
艾米莉亚终于转过来,那是她当天头一次认真打量我。
“我妈自杀了。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记得马许先生说过,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讲了,那时我甚至还没见过艾米莉亚。
“今天是她的忌日,已经五年了。”
艾米莉亚手里还握着笔,掐在手里晃呀晃的,就像是一支迷你警棍。
“正确的时间是五年前的下午一点,前后差个几分钟,那时候我还在学校上学。”
艾米莉亚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手指滑过一整沓画纸和画册,最后抽出一个画夹。我当然不会告诉她,但是那里面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就在我们几个闯进这里的那一个晚上。那是我头一次看到她的画,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脸。我记得柜子里还有其他的作品,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我确定现在要看的就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