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辑 母亲的羽衣(第15/18页)
她的头发在我的手指间显得如此细软柔和,我轻轻地搓了搓,这分明只是一个小女孩的头发啊,对于一个乖巧的肯自己去洗头发的小女孩,你还能苛求她什么呢?
而且,她柔软的头发或者是继承了我的吧,许多次,洗头发的小姐对我说:
“你的头发好软啊!”
“噢——”
“头发软的人好性情。”
我笑笑,作为一个家庭主妇,不会有太好的性情吧?
古人以三十年为一世,我现在握着女儿的细细的柔发,有如握着一世以前自己的发肤。
我走到女儿的房间,她正聚精会神地在看一本故事书。
“晴晴,”我简单地对她说,“你洗完头以后有些头发没有丢掉,放在洗脸池上了。”
她放下故事书,眼中有着等待挨骂的神气。
“我刚才帮你丢了,但是,下一次,希望你自己去丢。”
“好的。”她很懂事地说。
我走开,让她继续走入故事的途径——以前,我不也是那样的吗?
那夜的烛光
临睡以前,晴晴赤脚站在我面前说:
“妈妈,我最喜欢的就是台风。”
我有一点生气,这小捣蛋,简直不知人间疾苦,每刮一次大风,有多少屋顶被掀跑,有多少地方会淹水,铁路被冲断,家庭主妇望着六十元一斤的小白菜生气……而这小女孩却说,她喜欢台风。
“为什么?”我尽力压住性子。
“因为有一次台风的时候停电……”
“你是说,你喜欢停电?”
“停电的时候,你就去找蜡烛。”
“蜡烛有什么特别的?”我的心渐渐柔和下来。
“我拿着蜡烛在屋里走来走去,你说我看起来像小天使……”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吧?我终于在惊讶中静穆下来,她一直记得我的一句话,而且因为喜欢自己在烛光中像天使的那份感觉,她竟附带的也喜欢了台风之夜。
也许,以她的年龄,她对天使是什么也不甚了然,她喜欢的只是我那夜称赞她时郑重而爱宠的语气。一句不经意的赞赏,竟使时光和周围情境都变得值得追忆起来,多可回溯的画面啊!那夜,有一个小女孩相信自己像天使,那夜,有一个母亲在淡淡的称许中,制造了一个天使。
娇女篇——记小女儿
人世间的匹夫匹妇,一家一计的过日子人家,岂能有大张狂,大得意处?所有的也无非是一粥一饭的温馨,半丝半缕的知足,以及一家骨肉相依的感恩。
女儿的名字叫晴晴,是三十岁那年生的,强说愁的年龄过去了,渐渐喜欢平凡的晴空了。烟雨村路只宜在水墨画里,雨润烟浓只能嵌在宋词的韵律里,居家过日子,还是以响蓝的好天气为宜,女儿就叫了晴晴。
晴晴长到九岁,我们一家去恒春玩。恒春在屏东,屏东犹有我年老的爹娘守着,有桂花、有玉兰花以及海棠花的院落。过一阵子,我就回去一趟,回去无事,无非听爸爸对外孙说:“哎哟,长得这么大了,这小孩,要是在街上碰见,我可不敢认哩!”
那一年,晴晴九岁,我们在佳洛水玩。我到票口去买票,两个孩子在一旁等着,做父亲的一向只顾拨弄他自以为得意的照相机。就在这时候,忽然飞来一只蝴蝶,轻轻巧巧就闯了关,直接飞到闸门里面去了。
“妈妈!妈妈!你快看,那只蝴蝶不买票,它就这样飞进去了!”
我一惊,不得了,这小女孩出口成诗哩!
“快点,快点,你现在讲的话就是诗,快点记下来,我们去投稿。”
她惊奇地看着我,不太肯相信:
“真的?”
“真的。”
诗是一种情缘,该碰上的时候就会碰上,一花一叶,一蝶一浪,都可以轻启某一扇神秘的门。
她当时就抓起笔,写下这样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