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88/157页)
“抱歉,这是梦幻,不是玩笑。我是谁?一个小孩子?”
“好吧,好吧。你想对我说什么?别兜圈子了。托莱亚,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我有一种预感——如果不是,那我们应该走了。时间不早了。”
医生此时应该会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和眼镜。
“托莱亚,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现在要回家了。我要走了……托莱亚,今天对你来说很糟糕。这就是你的问题:你总是过得不开心。固执,固执,不开心的日子,相信我,这是你的缺点。”
“可爱的男孩有能力应付任何话题,是吗?听着,可爱的男孩有能力应付任何话题,不是吗?在吵架的那个晚上,父亲收到了那封信,他明白即将到来的危险。你跟我们家人见过面,但只有我了解那封带有威胁性质的信件。只有父亲和我,你懂吗?听上去是可能的,不是吗?我亲爱的先生,你承认它的可能性吗?来吧,快承认吧。假如你爱我,假如你真的在乎我,那么,大肚子先生,你就承认吧。我们共同假设一下,在信笺的上方,或是在签名的上方,有那个三头标记。对了,信封上也有。”
“这又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在编故事——漫无目的地乱编。”
太晚了。医生对自己的评论有些后悔,他想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安慰眼前的这个疯子,但无济于事。托莱亚先生不会再有说下去的愿望了。假如他没有这种感觉,那至少他是无话可说了。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就这样,失败——又是一场失败。失败就发生在我们即将发现那个奥克塔维安同志——模范协会的模范摄影师——的那一刻;发生在我们最终做好准备去检验那个慈善医生的慈善之心的那一刻,告诉他,试图把生命女神伊里娜塞到我的床上,试图重新修理我们,让我们与这个世界合拍,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我们以为自己有能力提出关于过去的独创设想,过去,还没有完全过去的过去,然而,就在这时,电池没电了。瞧,想看到医生吃惊的模样,但这一愿望成了泡影。愿望消失了,没有任何补救的办法。
茫然的眼睛,冒汗的肢体——电池没有电了。这就是我们的问题,人称托莱亚的阿纳托尔·多米尼克·万恰·沃伊诺夫:我们的日子不快乐,就这些。
茫然的眼睛,耗尽的电池:对乐趣、游戏,以及娱乐的渴望全都化为乌有。狼到来的时刻降临了,灰色的时刻,侵略即将发生。夜色从各个方向向我们包围,隐形的麻风士兵向我们走来。很快,他将被癫痫般的颤抖所围困,他将无法将其摆脱。邪恶的天空,霹雳阵阵,地上的高墙再次叹息、发狂、摇晃;屋顶在黑夜的轰鸣声中再次跳跃、抖动;窗户在恐惧中发出叮当的声响。
创伤来自地面,一场类似三年前的地震发生了。就在那个春天的晚上,天空清澈见底,地壳突然开裂,将沼泽中的瘟疫抛向空中。就在昨天——三年前,好像三百年前,或是三个晚上之前,或是从未发生,就像现在。一个凉爽的晚上,天空万里无云——就像现在。新鲜、宁静。托莱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一条整洁的街道,空荡荡的。一个年轻人一瘸一拐地走着,他走得很慢,前面是一条长毛的阿富汗猎犬。这是一条表情严肃、气质高贵的金毛狗。寂静的街道,沉睡的街道。完全恍惚的猎狗,瘸腿的男人,穿一袭厚厚的黑色羊毛斗篷,几乎垂至脚跟。
他在屋里转过身,又看着眼前的图书馆。高墙之内到处是摆满了图书的架子。那个老律师,曾经是哲学家—酒商马尔库·万恰的朋友,曾请他上门来看看自己的图书馆。他的妻子不久前去世了,这个退休的老者想把自己的藏书全部卖掉。他想到了托莱亚,他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是个书痴,而他自己当时也以律师的身份参加了那场自行车事故的不幸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