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148/157页)
“您经历了很多事情。”
“是的,我的孩子,我经历了许多。我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我告诉你,我99岁了。我能活到100岁。我过去一直这样认为,我应该活到100岁。现在,虽然说我应该活到100岁,但我不行了。我99岁了,我要离开了。但是,我会每天回来的。步行,从旷野来。步行,不用拐杖。我不需要拐杖,我坚持步行,我不会疲倦的。但是,我的日子不多了。”
“嗯,但是,您——怎么说呢?——您看起来精神矍铄。”
“当然,我很好。医生也是这样说的。那个医生是个矮胖子,一只眼睛是假的。因为这个原因,他总是戴着眼镜,但这也掩盖不了事实:他的一只眼睛是人工玻璃晶体。他很幽默——你知道,对医生而言,这一点很重要。玩笑能治一半的病。我对医药持怀疑态度。那个疯人院的医生爱开玩笑,但他似乎在看病方面没什么本事。我得了病,我得的是一种很严重的疾病。老提香受到了你卑鄙伎俩的影响。正当他要迈入百岁门槛的时候,他的死期到了。伟大的提香快要死了。书里就是这样记载的:提香·韦切利奥要死了。当你想起——查理五世从地板上捡起我的画笔。跟今天一样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我的画笔掉在地板上了,国王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是国王!世界上最具权势的人!但是,在提香面前,他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凡人。”
“没错,非常有意思。礼节在宫廷中是非常重要的。”
“我不是你熟悉的那个学者列奥纳多,也不是那个迷人的拉斐尔,更不是那个玩花岗岩的米开朗琪罗。我鄙视艺术作品的规范。我展示的是一些未完成的画卷——但是,颜色!咳,颜色使它们和谐统一。强烈的对比——就是这个特点。你见过佩扎罗吗?听说过他吗?”
“啊,嗯,我……什么——”
“一个赞助商——这是他的身份。我和任何一个可能的人都有来往。你见过佩扎罗一家吗?那幅画展示的是圣母马利亚和圣徒,还有威尼斯的贵族拉克波·佩扎罗。在那幅画中,我让圣徒彼得和圣母的目光落在赞助商的身上。嗯,我们都很狡猾。狡猾,但我们是艺术家!你可能会认为我是一个卑鄙的马屁精。但是,把一面旗帜插在谁也不允许碰一碰的圣母对面会是怎样的情形呢?就是一面旗帜,棉布质地的,世俗的游戏。我可以告诉你,那可需要很大的勇气。这也说明了一个原因——我们是艺术家!但是,色彩!色彩是画家的冲动表现,是艺术的卓越技巧。否则,绘画作品——你知道我的意思。谁都想成为我的模特儿,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可以万古长青。”
“但是,您对寓言是怎么看的?《时代的寓言》,”沉睡者的声音响起来了,“这是您10年前的作品。您那时已经不年轻了。”
“我告诉你,谁都想要一幅自己的画像。”老人接着说道,“你记得罗马教皇保罗三世吗?可惜的是,我没有完成那幅作品。我那时很想超越拉斐尔。我画笔下的保罗应该更加活灵活现。但是,我没有完成。查理国王突然召我去罗马。查理召唤我!”
“但是,那幅《时代的寓言》是怎么回事?时代。三幅作品。审慎。10年前画出的寓言,”倦怠的声音,连托莱亚自己都听见了,“我听说,您的作品中有一幅自画像。提香年迈时候的自画像,看上去像是这样。”
“你瞧,你掉了一个信封。”老人嘟囔着说道,语气里透着些许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