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114/157页)

他设法挪进去一小步。女人吓了一跳,但她没有力量阻止他。是的,当陌生人进入大门后,他遭遇到一条狗。它趴在衣帽架边上,黑色的眼睛盯着来者。

“我是奥克塔维安·库沙先生的一个老朋友。我很想见见他。我一直在到处找他……”

女人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温柔,但又十分警觉的神情。她身上穿着一种蓝色的工作服,像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像女佣,或是医生:任何人都有可能穿这种制服。

托莱亚从厨房里搬来一张小板凳,坐了下来。

“你知道,女士,刚才他们在分发橙子。实际上,我本人并不需要。但是,我看见大家在排长队,男男女女,上百号人,表情都很痛苦。我想,我们也弄一些吧。”

他看着放在凳脚边上的那两只装有无头鸡的袋子。

“既然我到了那里,我也不妨买一点。橙子,恰好……”他手指着那两个袋子,此时,它们静静地躺在地上,就在他那双奶白色带出气孔的鞋子边上。女人一声不吭,瞳孔放大,手紧紧地握着门把手。

“就这样,我加入了排队的人群。肯定是在20年前了。我也在排队。我那时在里斯本,在萨洛尼卡?我已经记不清了。我那时——嗯,多大?——20岁,30岁?我记不清了。西恩纳,萨洛尼卡,塞维尔?究竟在哪里,我记不清了。我并不需要水果,但我还是加入了排队的大军。事情就是这样。在我的前面,一个年轻的女子陶醉在她未婚夫的目光之中。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在某一时刻,我们前面的一个女人离开了队伍。高雅,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一个典型的东方丽人的侧面。咳,我一星期前在瑞士滑雪的时候,我也排过队,在下山的滑道口排队。我并不是那么喜欢吃水果,但是你知道当时的情形:我随大流。我这人很容易受别人的影响。每当我看见别人在排队,我立刻参加。就这样,正如我刚才说的,一位漂亮、优雅的女士决定上前抗议。你难道不和我一起过去吗?她问那位未婚夫,但他没有作答。那个女人是对的:应该采取某种措施,否则,我们恐怕什么也买不到。那些纸箱子差不多都要空了。年轻的未婚夫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一份嘲讽。为什么她认定我最具代表?他对身边的未婚妻低语。年轻的女子抬起头,满怀敬仰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应该说,最具代表性,她温柔地纠正他的措辞。充满了敬仰之情。但是,她依旧纠正他的语法错误,可爱的人儿!我们就这样等待着,一步一步地向前挪。我们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人群中开始出现骚乱。”

女人身体靠在厨房门上,手依旧握着门把,显得有些担心。她一言不发,完全沉静在他的叙述中。

“我刚才说了,夫人,我们非常缓慢地向前挪。我那时是个孩子,就像现在一样。也许我那时15岁,25岁,35岁,不会超过35岁,绝对不会。一个胖胖的女售货员出现了,她搬走了一箱橙子,是留给店员们的。人群中一阵骚动。接着,一个女店员从街对面走过来,是从那边的电器商店来的。当一个顾客要求称15公斤橙子时,她抢先一步装了一口袋。你听见了吗?15公斤!这引发了人们的不满。女经理出来了,大家开始吵闹。队伍重新开始向前进。人们高声喊叫:以后每个人不能超过2公斤,这样,大家都有份儿。女店员们态度十分和蔼可亲,镇定自若地继续她们的工作。每个人都可以得到最多6公斤,这是女经理的决定。当时,那里还有一个醉鬼。干得好,很温暖,醉鬼嘟囔着。夫人,你了解过去这几年的情形。我们只要听见冬天这两个字,就会害怕得浑身发抖。夫人,仿佛我们生活在山洞里:严酷的冬日,没有取暖设备,没有热水。你知道,噩梦一般的日子。醉鬼说得没错:干得不赖,我们没有在大街上站着,我们在室内,在科尔夫咖啡馆里。我们在室内,我们感觉很温暖,我们没有体验到冬天的寒冷,醉鬼说得对。就这样,一步一挪,缓慢向前。可爱、活泼的年轻女子们忙着称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