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112/157页)
星期五的努力白费了,要等到下个星期三。一个小时俯身在电话机上,拨号盘就像轮盘赌,把自己的毕生都压上去了。他一遍遍拨着号码,1次,9次,60次,没有结果。那个号码拒绝给他任何对话的机会。
现实是一种昏厥状态,是一种炫耀,忧虑,蒲公英,昏厥,就这些。他用右手拨号,左手捧着一只苹果。没有回应。
星期五,天上下着瓢泼大雨。公共汽车,电车,另一路电车,另一路公共汽车。污渍斑斑的灰色公寓楼,黑黢黢的大门,门铃。然后,回到称为星期五的现实当中。这一天依旧存在,这一天依旧收留他。星期三守着沉默的电话,星期五逗留在谜一般的现场。又一个星期三,又一个星期五,在梦中来回摇晃。他的忍耐到头了。他要采取主动了。距离下个星期五还有漫长的光阴。不可能再等待下去:必须克服这种被称为现实的昏厥状态,不管后果怎样。阿纳托尔·多米尼克·万恰·沃伊诺夫用不同的方式投掷着手中的骰子。这一次,他采取了欺骗的手段。违背了常规的做法。瞧,接着到来的不是星期四,而是星期五。星期四给星期五重新命名。今天是星期五,明天还是星期五,两个1点,他的厄运翻了一番,他的疑惑也翻了一番。
等公交车的过程让他发狂。始终等待,始终研究同伴们脚上的鞋子。他抬起头,格斯塔特。国营商店。蔬菜,肉鸡,鸡蛋——它们应该在格斯塔特的大厅里,那里除了泡菜什么也没有。然而,奇迹还是出现了,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瞧,来了一个。又过了些时间,当观察者研究着身边更多双鞋子的时候,更多的想法闪现在他的脑海。他抬头望着那些穿越马路的人们,他们在店铺门口排起长队。格斯塔特,格斯塔特。眼睛凝望着空间,凝望着街对面的什么地方。他继续盯着那些替代皮鞋的鞋子,盯着马路对面的队伍,盯着那些推来搡去的替代——为了什么?他们最后把他逼疯了。又一次,他盯着排队的人群,盯着格斯塔特的大门,然后是轮椅。他以前见过这个残疾人的轮椅。当瘸腿的人摇动着轮椅离开的时候,他的大脑也随着轮子的运动而转动。漫无目的,但心中却有一个明确的目的;他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却看见了一切:他越过马路。那边没有人,只有机器人风笛,他又瞎又聋,十分完美,一颗螺钉松动了,准确无误的机械装置,高速、优秀的运转秩序,发光的流星来了。当他还差一步就要到达队伍的时候,他突然一个急转身,掉头离去。没有人注意到他。轮椅已经启动。抱歉,劳驾,你能否,你能让我过去吗?人们闪开。绅士非常小心地摇动着轮椅,哟,哇……什么事情,怎么回事……人们刚刚听到轮椅的咯吱声,它就已经进入了大家的视线。一位身穿白色套装的优雅绅士引领着轮椅,派头十足地进入大厅。这位绅士秃头,脖子里围着一方色彩鲜艳的红丝巾,一副见多识广的自信模样。周围的人群纷纷自觉地退后一步,给这位显赫的慈善家和他残疾的亲戚让路。这两位来到了柜台前。四包,闯入者吩咐道。店员连头都没抬一下。包好的食品早已飞到了磅秤上——报出了109列伊的价格。四只鸡,109列伊,这就是报出的价格。绅士拿出110列伊,摆摆手,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拒绝了店员找给他的零钱,然后双手再一次抓住轮椅的把手,向前推,再推。哟,哇,那个瘸腿号叫着。他们已经来到大门口。装着无头鸡的袋子搁在瘸的腿上。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众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一位老年顾客愤怒地跺着脚,沙哑的嗓音叫喊着:你这个无耻的流氓,竟然利用这个可怜的人!你这个恶棍,竟敢当着上百名排队的人耍滑头。你可恶!你这头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