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107/157页)
其实,在某一时刻他还是想起了她。一天晚上,春天看似秋天,初生的欲火——幻觉,莫名,或是抽象的欲望——再一次蠕动在窗框的阴影中。此外,他还在匆忙的人流中看见了她,她正沿着大学校门口的台阶走下来。白色的绒毛披风,宽大的衣衫,纤细的身材,浓密、闪亮的黑发披在肩上,像无声电影中的一颗耀眼的明星。令人吃惊的是,她决定乘坐电车。等车的人群呆呆地望着这位难得一见的人物,甚至连电车都被遗忘得干干净净。
接待员万恰从远处尾随着人群。狂风卷着热浪,空气中的湿度持续增加,一切仿佛漂浮在冻彻骨心的冰冷雾霭中。一个结实、粗短的男人两只手各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朝那颗星星走去。他们相互说了些什么,像邻居,或者一个像女主人,一个像她父母庄园来的男仆。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不断尝试着解放自己的一只手,这样才可以弯下腰,亲吻女士的玉手。突然,她踮起脚上的高跟皮靴,身体使劲儿地向上挺,越来越高,超越了周围的人群。她修长、闪光的脖颈从披风中伸出来,一只细细的衣袖在风中起舞。这只羊毛质地的衣袖布满了金属丝线的刺绣图案,像中世纪晚宴上见到的一样。她朝一辆疾驰而来的出租车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她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为自己的好运气感到兴奋。车子停了下来,刚好就在她那双红色的小靴子旁边,太完美了。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那个可怜的家伙。他还在费力地移动他手中的袋子,费力地向她鞠躬,简直换了一个人。为了让他镇定下来,她莞尔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且摸了摸他那潮湿的圆脑袋。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苗条的身体塞进车子。当她刚刚把披风全部收进车厢时,车门哐的一声关上了,发动机发出了吼声。接待员万恰斗胆走到那个幸运的目击者面前。
“你在这里干什么,特奥多休先生?你,还有电车?发生什么灾难了吗?”
“别开玩笑了。我告诉你。假如像我这样的人都弄不到汽油的话,那么,这可就不是玩笑了。我们有了安排,清楚、稳定。一个在我夫人奥尔坦萨医院工作的司机。我付钱给他,他负责接送我:非常可靠。但是,现在,他竟然放肆起来。我跟你说吧,他改要东西了。东西,你听见了吗?他对钱失去了兴趣,他想要等价值的东西!奶酪、咖啡、猪肉,这些就是他要的东西。因为他简单地把钱变成奶酪,或酒,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咳,这对我而言太过分了。脸皮真厚。难道我应该去没日没夜地排队,去为他购买黄油,或是擦屁股的草纸,或是女人需要的棉布,就因为科斯蒂克先生自己没有时间?这超出了我的底线。你瞧,我只好站在寒风里,等待那头带轮子的骆驼。”
“但是,吉克先生,这件事情也并没有这么糟。你应该跟人多接触,你应该多出来看看。”
“相信我,这可不是玩笑。这个世道多乱啊!连像我这样的人都得不到必需的东西。”
“但你也有快乐的时刻啊。比如说,你那个教女,她看起来真够漂亮的。要么,她是你的教母?”
“教女?你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女的。你看见她的时候,一脸的笑容,好像教父看见了自己的教女。兴许她是主任的夫人。”
“谁?埃米利亚夫人——米拉?她可不是我们的同类,先生!米拉夫人是地球上的奇迹。我告诉你,她可是真正的公主。可不像有的人,脱去她们的衣服,拿走她们的软膏,一身的马臊味道。那位女士是真正的珍宝。她是上帝的圣餐。如果你有求于她,她永远都不会拒绝你。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她什么人都帮。米拉夫人有她自己的关系,你知道吧。无人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