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101/157页)

没错,那个忏悔的问题出自那个难以捕捉的工程师,那个傲慢的说谎者。痕迹、寓言、编造。化装舞会的模糊场面。

托莱亚是一个替代吗?事情每向前发展一步,这一点都得到了证实。某个地点的地标,内部的象征,真理和欺骗互换位置,相互支援,两个脑袋,两条尾巴,两张脸,两个面具,颠倒的身体,丑陋不堪,一种幸福的痛苦。

瞧,这么多年过去了,疯子的身影出现在附近,他又回到了少年时期生活过的小镇。

火车晚点了。在倦怠的黄昏里,只能看清车站的轮廓——古老的建筑,深红色的花岗岩。很快,像过去一样,夜幕降临在寂静的山区。满地的煤灰,幽灵放下手中的旅行箱,抬起头:是的,他已经到了目的地。他认出了眼前的一切——砖墙、金属柱子、肮脏的玻璃房顶。

现在,他来到了公交车站。毛皮帽子,购物袋,方围巾,包裹。等待,等待,越聚越多,他们拥挤在一起,中心是一个关闭的售货亭。有时,这里出售香烟和饼干。

等了近一个小时,公交车终于出现了,车头的大灯在黑暗中发出耀眼的光芒。它摇摇晃晃,喘着粗气,吱嘎吱嘎地开过来了。车门哐的一声打开,车轮带走了那些疲倦的乘客。

几乎报废的汽车面对这么多人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它沿着弯曲、泥泞的街道十分吃力地向前运动,在道口停了下来。它驶过大桥,气喘吁吁地爬上两边种植着杨树的公路。在这里,在这个通往城区的弯道上,他总会产生一种到家的感觉。

无论是在上学的时候,还是在其后的岁月里,每次返家,这辆快要散了架子的老破车在高耸入云的杨树间摇摆,最终抵达弯道上的那个点;从这里开始,路面突然变得更加陡峭,前方就是城区,重新发现的旅程拉开了序幕。始终是同一个地点,始终是不同的时期,始终是同样的年纪。弯道的前方有一个中途停靠的车站,这么多年了,公交的运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公交车会刹车,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在一栋带绿色玻璃窗的漂亮小屋前停下。他能看见两个座椅,还有成堆的破布、纸张,以及电线。几个乘客下了车,其他乘客上来了。车厢内还是那么拥挤,老破车发动不起来了。突然,车门口台阶处的一个乘客发火了:“你个傻瓜,你在干吗?没看见我在往上挤吗?”那个傻瓜又矮又壮,一张苍白的圆脸,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短外套。他吃惊地瞪大了双眼,没有作答,而是往一边挪了挪,给那个粗鲁的家伙让出地方。乘客们使劲儿地往里挤,这样,那个大喊大叫的家伙就可以上去了。“别挤了,你们这群白痴,别再动了。”像往常一样,争吵随时可能爆发——谩骂和拳脚。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太疲倦了。尽管如此,那个可恶的家伙仍然没有放弃,他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好斗、傲慢,应该给他一记耳光。一只脚站在台阶上,外套敞开着,两只手各拎着一只巨大的箱子。那两只箱子非常显眼,都是真皮的,上面贴了几十个五颜六色的标签,好像这位乘客是从蒙特卡洛来的。车上的其他乘客之所以默不作声,之所以骂不还口,或许是被他的这身行头吓住了。他身上那件漂亮的外套是驼绒的,颜色也是驼色,非常柔软。那头骆驼的脖子里飘动着一条迪奥牌的大围巾,红、绿、咖啡色相间的格子图案。那个往上挤的家伙嘴里不住地骂着——骂司机,骂乘客,骂灰尘,骂污浊的空气和肮脏的环境,一个劲儿地骂,没完没了。

幽灵抬起那颗光秃秃的脑袋,扬起那张整洁的罗马执政官模样的脸。他谁也没有看见:他没有时间关心琐事。他满头大汗,怒气冲冲,他没有时间关心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