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6/7页)

太晚了!门里只有看不到尽头的黑色高墙,他只能抓住摇晃的铁梯向上攀爬,虽然他知道在那上面,在那铁梯的顶端,他们早已准备好了巨石,一旦他靠得太近,他们就会朝下面砸石头。等他快要爬到顶的时候,一定会有巨石呼啸而下,将整个世界的重量砸在他身上。被石头击中的时候,他再次惨叫起来,用手捂住肚子,护着那个张开的大洞。他停止想象,一动不动地躺在碎石下面。疼痛无以为继。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他只能看到一线狭长的天空,那是他最后的守护。天空终将撕裂,他从未怀疑过它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熟悉的天幕隐退后,那东西将以百万倍的风速向他逼来。他的哭喊成为了一种独立于他的存在,在沙漠中永不停歇地飘荡。

月上中天,他们走到要塞外,发现大门锁着。姬特握着特纳的手,抬头望着他:“我们该怎么办?”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指指要塞上方的沙山。他们沿着沙丘慢慢向上爬。冰凉的沙砾灌进了鞋子:他们抖掉沙子继续前行。高处似乎更亮,仿佛每粒沙子都在释放来自天上的一小片极光。他们没法并肩行走——沙丘顶上实在太陡。特纳把斗篷披在姬特肩上,自己走在前面。山顶的高和远完全超过了他们的预料。等到他们终于爬上沙山最高处,那片沙海和海中凝固的波涛一览无余地铺展在他们眼前。他们没有停下来欣赏:那种绝对的寂静太过强大,一旦你沉溺其中哪怕一秒,就再难打破它的魔咒。

“看那下面!”特纳喊道。

他们任由自己滑进一个被月光照亮的巨型杯子。姬特翻滚了几圈,斗篷从她肩头滑落;他不得不奋力爬回去捡。他想把斗篷叠起来扔给她闹着玩,但她却没接住。她任由自己一路滚到杯底,躺在那里等待。等他下来以后,他把宽大的白色斗篷铺在沙上。他们伸展四肢肩并肩地躺在上面,又拉起斗篷的边缘盖住自己。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开始交谈,说的全都和波特有关。特纳望着月亮,握住了她的手。

“你还记得我们在火车上的那一夜吗?”他说。她还没有回答,他已经开始害怕自己犯了个战略性错误,于是他飞快地继续说了下去:“我觉得在那夜之后,这一整片见鬼的大陆上一滴雨都没再下过。”

姬特还是没有回答。听他提起坐火车去波西夫那夜,错误的记忆开始苏醒。她看到飘摇的微弱灯火,闻到煤炭燃烧的刺鼻气味,听到雨滴声声敲打车窗。她想起装满土著的载货车厢带来的无以名状的恐惧,她的大脑拒绝再想下去。

“姬特。你怎么了?”

“没事。你知道我就是这样。真的,没什么事儿。”她按了按他的手。

他的声音里悄悄渗入了一丝慈爱。“他会好起来的,姬特。只是这里面有一部分取决于你,你要明白。要照顾好他,你一定得保重自己。难道你不知道吗?要是你也病了,那还怎么照顾他?”

“我明白,我明白。”她说。

“要是那样的话,我就得照顾两个病人——”

她坐了起来。“真是伪君子,我们俩都是!”她喊道,“你清楚得很,这几个小时我一直不在他身边。我们怎么知道他现在还没死呢?他完全有可能孤零零地死在那里!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谁能救他?”

他紧紧抓住她的胳膊。“等等,就等一分钟,好吗?我想顺便问你一句:就算我们俩都留在他身边,谁又能救他?有谁?”他停顿了一下。“就算你非得从最悲观的角度来看待所有事情,那么你至少也该讲点儿逻辑,姑娘。但他死不了。你根本就不该有这样的念头。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他缓缓摇了摇她的手臂,就像在试图唤醒一个沉睡的人。“请理性一点。天亮之后你才能回到他身边。所以放松,试着尽量休息一会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