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第9/12页)

“够了,”戴维说,“现在,统统给我回家。”

他们无精打采地走掉,班也跟着离去。戴维与海蕊都没阻止他。

他们好久不曾单独相处,好几个星期吧。戴维想说些什么,但又畏惧出口——畏惧激起自己可怕的怒气?

“你难道不知道局面会变成怎样?”他终于开口,从冰箱里随便拿出一盘可以吃的东西,坐到餐桌前。

“你是说,他们会越来越常聚在这里?”

“是的,我的意思就是如此。难道你看不出我们必须卖掉这房子?”

“是的,我知道我们应该。”海蕊平静地说,但戴维误解了她的语气。

“看在老天爷的分上,海蕊,你还在等待什么?真是疯狂……”

“我只是想孩子们可能希望我们保留这房子。”

“我们没有孩子,海蕊。或者应该说我没有孩子,你倒还有一个孩子。”

海蕊觉得戴维如果多花点时间在家里,他就不会说这种话。她说:“有些事情,你看不清楚,戴维。”

“譬如?”

“班迟早会离开。他们这群人都会离开,班会跟着他们走。”

他沉思此事,思索海蕊的说法,下颚缓缓咀嚼移动。他看起来好老,比实际年龄老多了,他才五十岁,却像六十多岁的人。他的头发灰白,身体佝偻,像个阴影,表情疲倦,眼神警觉,随时准备迎接麻烦。现在他就用这种眼神看她。

“为什么要离开?他们随时可以来这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白吃白喝。”

“这里对他们而言已经不够刺激了。原因就是如此。我想他们总有一天会流浪到伦敦或某个大城市。上个礼拜他们便失踪五天。”

“到时,班会跟着他们一起走?”

“班会跟着他们一起走。”

“你不会去追他,把他找回来?”

海蕊默不作声。这话不公平,戴维也知道,过了一两分钟,他说:“对不起。我累坏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走了,或许我们可以到哪儿度个假。”

“唔,或许可以吧。”戴维的语气听起来好像相信此事可行,甚至渴望成行。

晚一点,他们并肩躺在床上,没有爱抚,只是聊聊去珍的学校探望她的话题,还有家长日那天要去保罗的学校探亲等。

他们躺在四个孩子诞生(班除外)的大房间。楼上是空无一人的房间与阁楼。楼下是空荡荡的起居室与厨房。所有门都锁上了,如果班返家,就得按门铃。

她说:“班走了后,我们可以卖掉这房子,买个比较合理的房子。或许孩子们愿意在班不在家的时候来探望我们。”

没有回答。戴维睡着了。

之后没多久,班和那伙人又失踪了几天。她在电视上看到他们,新闻快报报道北伦敦地区发生暴动事件。他们不在那群丢砖块、铁条、石头的民众之中,而是站在一旁睨视、嘲笑,讲些鼓动的话。

第二天他们回来了,但没坐下来看电视。他们蠢动不安,又出去了。第二天早上新闻报道一家小店被侵入,店里有邮局附设的柜台,大概被抢了四百镑。店主被绑并封住嘴巴。负责邮局柜台的女士则被痛殴,不省人事。

当晚七点左右,他们回来了。除了班之外,每个人都一副干了大事的亢奋神情。他们看到海蕊,互相交换眼神,窃喜于她无法分享的秘密。她看到他们掏出一叠叠钞票,点数之后,又塞回口袋。如果她是警察,光看他们这副得意扬扬、脸色兴奋发红的模样,就会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