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第7/12页)
但是新学校没来电,也没写信。每天晚上班回家后,海蕊都会仔细检查他身上的破皮瘀青,看来,他似乎颇能适应无情且有时近乎冷酷的中学生活。
“你喜欢现在的学校吗,班?”
“喜欢。”
“胜过以前的学校?”
“是的。”
大家都知道每所学校都有一层“沉淀物”——不堪教导、无法同化、无可救药的学生,他们一级级往上爬,只等着毕业的快乐时刻到来。当这群学生逃课时,多数时候,老师还觉得有如放下重担。班马上便成为这群人中的一个。
上中学几个星期后,一天,他带回一个身材壮硕、浑身毛发浓密、肤色微黑、脾气随和的年轻人。海蕊当场以为是约翰!要不然,就是约翰的兄弟!但都不是。班被这男孩吸引,显然是因为他和约翰的快乐时光回忆。男孩名叫戴瑞克,十五岁,马上要中学毕业了。他为什么愿意与小他好多岁的班为伍?他们自己开冰箱找食物,泡茶喝,颓坐在电视机前,说话时间还比看电视多。海蕊仔细地观察他们。其实,班看起来似乎比戴瑞克老。他们全然漠视海蕊。就像班曾经是约翰那伙年轻人的“吉祥物”与宠物,但他的眼中只有约翰一人,现在他的全副注意力似乎也只在戴瑞克一人身上。不久,他们招朋引众,比利、埃尔维斯、维克也在下课后成群结队而来,自行从冰箱里拿东西吃。
为什么这些大孩子喜欢班?
她有时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上看这群年轻人。他们有的壮硕,有的瘦削,也有的圆胖,有的肤色微黑,有的金发白肤,有的则是红发——站在他们中间的是矮胖、孔武有力、虎背熊腰、长有形状奇特的黄色粗硬头发、眼神陌生、时刻警觉的班——这时,海蕊觉得原来班并不比他们年轻!他是比较矮,但他似乎掌控了他们。当他们围坐厨房大餐桌边,用那种吵闹、喧嚣、嘲弄、玩笑的方式聊天,他们永远看着班。但班很少说话。就算说话,也是讲“是”“不”“拿着这个”“去拿那个”“给我那个”——无论他要的是什么东西,三明治或可乐。他时时密切注视同伴。不管这群人是否明白,班是他们的老大。
最后,海蕊不得不认为:他们只是一群还在长个儿、满身臭汗、变化无常的青少年;班则是小大人。一开始,她以为他们只是群可怜的孩子,因为同学认为他们愚蠢、笨拙,跟不上同龄人而物以类聚,他们之所以喜欢班,是因为班比他们更笨、更不善言辞。错!她赫然发现“班·骆维特帮派”是学校里最被羡慕的团体,不仅逃学者与辍学生,连其他男孩都想加入。
海蕊观察班与他的追随者,试图想象他与自己的同类人蹲坐在火光熊熊的洞穴口,或住在浓密森林深处的小木屋部落。不对,班的同类人应该住在地底,她很确定,一个在地底极深处的洞穴,只有火把照明——这个可能性比较高。或许他们那类人的奇特眼睛只能适应完全不同的光线。
她经常独坐厨房,他们则在隔间矮墙那一头的起居室看电视,瘫在椅子上好几个小时、一整个下午或一整个晚上,自己泡茶,洗劫冰箱里的东西,出去买派、薯片或披萨。他们并不在乎电视里演些什么;他们喜欢下午的肥皂剧,看到儿童节目也不会转台;但是他们最喜欢的是晚间的暴力节目。枪战、杀戮、折磨与战斗,这才是滋养他们的东西。她观察他们看电视的样子——他们好像融入电视故事情节中,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放松,蹙眉或露出胜利、残酷的神色,发出呻吟、叹气、兴奋的呐喊:“就这样,就这么做!”“剁了他!”“杀了他,砍他!”当子弹穿透身体、鲜血四溅、被害者痛苦尖叫,他们便发出兴奋参与的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