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传三篇 三、印度生活(第17/17页)
不安之感迫使他再度挺胸前进。这个可恶的圆舞当中既然没有休息之时,他的最大顾望既然无法实现,那他就不妨再将水瓢装满清水,送给那位派他前来取水的老人——尽管他没有任何权利支配他。这是人家请他来做的一件服务工作。这是分配下来的一种作业。他不妨从命而行。这总比坐在此处思索自毁之道要好一些。总括而言,服从和服务,比起指挥和负责来,总要好办一些,轻松一些,合宜一些,无害一些。这是他很清楚的一点。好了,达萨,那就拿起水瓢,好好装满清水,送给你的师父好了!他取水送到茅屋,师父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接待他,以一种略带询问,半带同情半带逗趣的表情望着他——就像一个大孩子望着一个刚刚做过某种颇为刺激,但有些不太体面的冒险或刚刚受过一次勇气测验的小老弟一样。这个牧人王子,这个滞留此处的可怜人儿,只不过是刚从池塘取水回来而已,只不过刚刚去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罢了。但他也是刚从一座地牢回来,已经失去老婆、儿子,以及王位,已经过完一段凡夫的生活,已经窥见了不息转动的轮回景象。可能的机遇是:在此之前这个青年不但已经觉醒过一次或多次,而且已经呼吸到一口真正的实相了,否则的话,他就不会来到这里,并在这里停留如此之久了。不过,现在他不仅似乎已经真正觉醒了,而且已经成熟到足以踏上修行的长途旅程了。单使这个青年学会正确的瑜伽姿势和调息方法,就得花上多年的时间。
这位瑜伽大师,就以这种眼神,就以这种含有一种慈悲摄受,并暗示他们之间的关系——师徒关系——已经建立的表情,接纳了这个弟子。这个表情不但祛除了这个弟子心中的妄念,同时也为他定下了学道和事师的事情。关于达萨的生活到此为止,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因为此后的一切,已经进入一种绝非图画和故事所可描述的境界了。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有离开这座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