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遗闻(第18/24页)
“那么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呢?”
“因为我当然预料他随时皆会回来,没有必要没有理由打扰你。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出去走走而已,到了中午还没回来,我才开始担心。今天你没和我们一起用午餐,否则的话,我早就对你说了。即使是到了那时,我还勉强劝我自己说:只是他心不在焉才叫我等那么久。但现在看来情形似乎不是那样了。”
“请容我插嘴,”克尼克说道,“少爷知不知道我很快会来?知不知道你们为他和我所做的计划?”
“当然知道了,导师。他不但知道,而且似乎还很喜欢这个计划哩——至少是他宁愿要你当他的老师也不要被送回某个学校去。”
“哦,啊,”克尼克说道,“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夫人,令郎一向自由惯了,尤其是最近,更是没有拘束了。不难理解的是,有一个教师兼教官要来管教他,对他自然是一种颇为可厌的事情。因此,他才在他被交给他的新上任的老师前一刻开溜一下——也许他会认为,要想完全逃避这个命运,势不可能;但稍稍拖延一下,也不吃亏。此外,他也许想对他的双亲和他们为他找来的启蒙老师来耍一个把戏,借以表示他对整个成人世界和老师都满不在乎。”
戴山诺利很高兴克尼克以如此轻松的态度看待这件事,因为他自己的心里已经充满了焦急之情;由于爱儿心切,他竟至想到了各式各样的危险。说不定,他在心里想,这孩子也许已经真的出走了;说不定,他也许存心要伤害他自己。看来,当他们正要设法有所补救的时候,他们似乎就要为了教养上的疏忽和错误而付出重大的代价了。
他不听克尼克的忠告,坚持要采取某种行动:他无法被动地承受这个危险,以致使他显得极度焦躁而变得神情激动,乃至使他的朋友为他感到可悲可悯。因此,他们决定派人到铁陀有时过夜的几个友人家里打听。等到戴山诺利夫人为了此事出去走动时,克尼克这才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终于有机会与普林涅奥独处一会儿了。
“普林涅奥,”他说道,“看你的样子就像你的儿子刚刚死了被人背进家来似的。他既然不再是一个小小孩了,看样子也就不像是被汽车辗过或误食毒物了。因此,我的好友,赶快稳定你自己一下吧。这个孩子既然不在这里,且让我来代他教你一些东西吧。我一直在观察着你,发现你的样子不算顶好。一个有功夫的拳手,一旦受到了意外的打击或威胁,他的肌肉就会以必要的运动自动自发地予以反应,自动自发地伸展收缩,以使他自己得以掌握整个的情境。你,我的弟子普林涅奥,也是一样,你一旦受到了打击——或如你夸张想象的一般,挨了一拳——就应该运用此种最初的应变措施来防止精神上的袭击而恢复深长、悠缓而又有节制的呼吸方法。与此相反的,你的呼吸显得好像一个想要表现极端情绪的演员似的。你的武装还不够充分,你们尘世之人似乎都毫无掩护地暴露在困苦和忧患之中。处在你们这种境地,确是有些可悲可怜,虽然,每当你们陷入真正的痛苦之境而受苦亦非没有意义之时,往往显得亦颇庄严感人。但就日常生活而言,这些保护措施极有价值,不应忽视。我要你注意到:使你的儿子得到更好的武装——当他需要此种装备之时。现在,普林涅奥,好好跟我来做些练习吧,好让我看看你是否真的将它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以严格而有规律的口令引导普林涅奥做起呼吸练习来,终于使他放开了由自我诱导而起的苦恼,进而心甘情愿地谛听理性的呼唤,乃至拆除了他随意建立的紧张、焦急的建筑。而后,他们上楼到铁陀的卧室查看,克尼克在那里以慈和的眼光看了看四周胡乱放着的孩子气的玩物。他从床头桌上拿起一本小书,看到一张纸条突出在书的外面,发现它是这个走失的小孩留下的一张便笺。他笑着将它递给戴山诺利,后者的表情立即开朗起来。铁陀在这上面写着,他于黎明出发,独自上山,在碧尔泮恭候他的新任老师。信上说,他想在他的自由再度受到可怕的限制之前来一次最后的小小远足,希望他的双亲不要介意;他一想到这种小小的愉快旅行由一位老师陪着,使他像个犯人一样受到监视,他的精神就会消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