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迪德尔(第17/21页)

“亲爱的父亲!公证人不能再聘用我了——”

“亲爱的父亲!由于我并不适合成为公证人——”要委婉而明确地谈出那件可怕的事情并不容易,但编造这封信总比回故乡和告诉他们: 我又回老家了,被人开除了要轻松得多。因此这封信一直写到晚上才算真正写成。

晚上他非常疲惫而乏力,而克洛伊贝尔发现他还从未如此温良恭顺过。克洛伊贝尔给他带来一只有宝石之光辉、又具有高贵之香气的小巧的玻璃瓶作为分手而馈赠的留念物。克洛伊贝尔把礼物递给他并说:“我可否把这个礼品赠你作为留念吗?一定还可装进箱内。”此时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并惊奇地叫道:“你根本还没有打包!要我帮你忙吗?”

拉迪德尔无把握地望着他并说:“是的,我还没有到需要打包的地步,我还必须等待一封信。”

“这使我感到很高兴,”弗里茨说,“这样还有时间道声再见,你知道,我们本打算今晚一块到韦贝尔家去的,如果你就这样不辞而别,那未免太遗憾了。”

对可怜的拉迪德尔来说,似乎一扇通向天堂的大门刚打开,然而瞬间又被关闭。他想说些什么,但只摇了摇头,但当他想克制自己时,嗓子里的话使他感到哽咽,然而他竟在惊讶的弗里茨面前意外地呜咽起来。

“啊,亲爱的上帝,你怎么啦?”他惊奇地叫道,拉迪德尔默默地示意拒绝,但克洛伊贝尔看到他所钦佩和感到自豪的朋友流泪,感到非常激动和感动,以至于拥抱起拉迪德尔如同拥抱一个病人一样,抚摩他的双手并答应给他提供帮助,但说话的语气不太肯定。当拉迪德尔又能说话时,他说:“唉,你帮不了我忙,”然而克洛伊贝尔不让他安宁,因此最后拉迪德尔如同获得拯救而出现,他向一颗善良的心灵忏悔,结果克洛伊贝尔让步了,他们面对面坐着,拉迪德尔把脸转向暗处就开始坦白:“你知道,那时候我们初次一块到你的未婚妻家去——”接着他又继续叙述他对玛尔塔的爱,他们之间的争吵和分手,以及这件事使他非常痛苦。不久他又谈到了射击节,谈到了他的恼怒和被抛弃,又谈到关于跳舞的经费和范妮以及一百马克的钞票,接着说明这张钞票是如何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的,最后谈到昨天同公证人的交谈以及他目前的处境。他也承认,他无脸就这样回去面见父亲,于是他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因而现在提心吊胆地等待回信。

弗里茨·克洛伊贝尔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事情的全部经过,拉迪德尔的经历使他感到苦恼和内心震撼,当拉迪德尔沉默不语并让他发言时,他就轻声并胆怯地说道:“你那时的行为使我感到不安,”他自己虽肯定从未在生活中侵吞过一芬尼公款,但他继续说道:“这种中饱私囊的事情每人多少有一点,再说你已把全部赃款又退回原处,我现在还能说什么呢?现在主要问题你该另起炉灶。”

“是呀,但愿我能意识到这一点!我想,我也许完蛋了。”

“你别这么说,”弗里茨叫道,“难道你真的什么也不会吗?”

“确实一无所长,我现在也许要当碎石工人了。”

“这倒不必,——我只想知道,有一件事是对你有点委屈——”

“什么事?”

“真的,我倒有一个建议,只怕是我的一个笨主意,而你采纳它未必适当。”

“但不一定!我自己根本不会这么想的。”

“看,我是这样想的,——你的确有时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而且作为乐趣亲自尝试过,你在这方面确有很高的天资,不久定能胜过于我,因为你有灵巧的手指和高超的审美能力。我认为,也许不能马上找到较好的工作时,你是否愿意尝试我们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