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迪德尔(第15/21页)
女仆让他单独等着,他迷惑和恐惧地站在长绒罩面的椅子中间,窃听着房间内的每一个动静,由于汗珠不停地流到额头上,因而他手里拿着手帕。椭圆形桌子上放着镀金的书籍:《席勒的剑鞘和七十年代的战争》。此外那儿还放着一头灰青石雕刻而成的狮子,而在长方形照相框中有一组照片。这儿看起来非常雅致,然而与拉迪德尔双亲的漂亮房间非常相似。因此这一切不禁使人想起了威望、富裕和尊严。照片上介绍的全是衣冠楚楚的人们,举行婚礼时的合影,新郎和新娘都出身于名门望族,一张与原人头大小相同的成人照片从墙上俯视而下,其容貌和眼神使拉迪德尔回想起了韦贝尔女士家已故父亲的肖像。在如此之多的市民尊严之中这位有罪之人片刻间自感沉沦很深。他感到由于自己所犯下的丑行已被这层次的人们排斥在外,并列入卑鄙者的行列之中,而这些人不可能拍照并夹在玻璃板中,甚至放在高雅的客厅之中的。
一种装有调节装置的大型壁钟正在左右摆动它的铜锌合金的钟摆。当拉迪德尔已等了相当长的时间后,那只大型壁钟有一次才发出轻微的似咳嗽的声音。然后又响起低沉的、悦耳的、有力的敲钟声。可怜的年轻人惊恐万分,而此刻公证人穿过门朝他走来。他并不重视拉迪德尔的鞠躬行礼,而立即命令式地向他指着一张沙发椅,自己就座后问道:“您有什么事?”
“我想……,”拉迪德尔开腔道,“我有……,我是——”然后他在喉咙间用力吞下一口气才冲出口来:“我曾想侵吞您的钱款。”
公证人点点头并平静地说道:“您实际上真的偷了我的钱,我已经知道。一小时前已发来电报。那您真的是从数张一百马克钞票中偷取了一张?”
拉迪德尔从口袋中掏出这张钞票,并把它呈递给对方以代替回答。这位老板惊讶地用手指夹着这张钞票,并拿它玩味了一下,然后严厉地看着拉迪德尔。
“此事进展如何?您已经取得了酬报?”
“不,这是我取走的原来的那张钞票,我现在不需要用它了。”
“您真是一个怪人,拉迪德尔,如果您把这一百马克拿走了,我立即就会知道,这不可能是别人干的。此外,而且昨天有人告诉我,星期天晚上在节庆广场上一个声名狼藉的舞厅内看到过您,难道这一百马克与此事无关吗?”
现在拉迪德尔不得不说明,当时他作过很大努力去克制这种令人害臊的邪念,然而一切均事与愿违。这位老先生通过简短的提问仅打断他两三次,其余时间他都专心致志地倾听着,但有时看着忏悔者的脸,不然就看着地板以免打扰他的思绪。
最后他站起身来,在房内来回踱步,沉思地从照片中抽出一张放到手中,突然他把这张照片递给这个罪人看,当时拉迪德尔已完全崩溃似的坐在沙发椅子上。
“请您看看,”他说道,这是美国一家大工厂的厂长,他是我的堂兄,您根本不必把此事对所有人讲,因为他年轻时在跟您相类似的情况下窃取过一千马克,他被其父亲抛弃,不得不被监禁在押,而期满释放后就赴美另谋生计。
他沉默着,又在房内踱起方步来,而拉迪德尔此时注视着这张仪表堂堂男人的相片并从中吸取了一些安慰,那么说在这种德高望重的家庭也出现过失足现象。然而痛改前非的失足者却把坏事变成了好事,甚至现在也能胜任要职,并且他的照片也可放置在正直的人们中间。
此时,公证人将萦回于脑际的思想告一段落,并走向羞怯地望着他的拉迪德尔。
他非常友好地说道:“我对您很抱歉,拉迪德尔,我不认为您是品质恶劣的人,并希望您重新做人。本来我打算铁面无私地处理这件事,甚至要处罚您。但这样做使我俩都很不愉快,并也违反我的基本原则。即使我很乐意相信您有痛改前非的决心,但我也不能向同事推荐您。那么我们之间就私下了结这件案子吧,我不对任何人谈起此事,但您不能留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