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美丽的(第12/19页)

一天凌晨,我正站在窗前擦我的烟斗,洛蒂奔着走来,大声嚷道:“嗨,十一点钟我那位女友要来啦。”

“就是那个安娜·安贝格吗?”

“是的。我们一同去接她,好吗?”

“我同意的。”

我始终没想到,这位等待中的客人的光临竟会使我无比高兴。但是,这是约定了的。于是,就在十一点钟时,我跟着妹妹一起来到了火车站。我们来得尚早,便在站台上来回踱步。

“也许她乘的是二等车,”洛蒂说。

我不信任似的瞧着她。

“这是可能的。她出身于一个富裕的家庭,尽管她的穿着很俭朴——”

我有点担心起来。我不禁想像到一位夫人,她摆着一副爱挑剔的样子,随身还携带了一只引人注目的箱子,她才从二等车下来,就觉得我那充满愉快的家庭寒碜得很,而我本人又不够文雅。

“要是她坐二等车来,最好还是让她继续乘下去吧,我说。”

洛蒂听了很生气,她本想指责我的不是,然而,火车这时已渐渐驶近,随着嘎的一下它停住了,洛蒂快步迎上前去。我却慢吞吞地随着她走去,只见她的那位女友,从三等车里下来,撑着一把灰色绸布伞,一块花格子旅行毛毯,还有一只不起眼的手提箱。

“这位是我的哥哥,安娜。”

我说了声“你好!”因为,尽管是三等车,我却不知道她对此有什么想法。我提着她的箱子,虽然分量不重,但仍不高兴继续拿着,便向行李员打了个招呼,把箱子递了过去。然后,我走在两位姑娘的旁边,一路走进城去,心里却感到奇怪,她俩絮絮聒聒,到底有多少话儿好谈。但是,我对安贝格小姐颇为满意。固然,她并不像天仙玉女那样美丽,这使我有点儿失望,但是,一见到她那安详而充满自信的脸色和谈吐,仍感到她无比的可爱。

我至今还记得,母亲站在玻璃门前迎接这两位姑娘时的那种神态。她善于相面,谁要是被她第一眼用审视的目光端详,过后她满脸又泛着微笑表示欢迎的话,他就准备有一段好日子过了。我至今还记得,她注视着安贝格的双眸,然后向她连连颔首,把她搂在自己的怀内,而且一句话没说,就使她得到了信任,且有种宾至如归的况味。这时,我犹恐这位陌生人对我有所干扰的那种顾虑一时也烟消云散了,因为,这位来客高高兴兴地接受了我奉献的双手和友谊,也没听到她讲过一句客套的空话,显然,从第一个钟点开始,她已成为我们家庭中的一个成员了。

按照我年轻人的才智和生活知识,从第一天起,我就坚信不疑,这位可爱的姑娘拥有一个心地善良、天真无邪的开朗心境,尽管生活经历也许不多,但却也是一位难能可贵的朋友。我固然看到,世上有这么种较为高贵较有价值的开朗心境,这却需要在困难和苦痛中锻炼而得到的,有些人还没有呢,然而,对我来说却没有这分经验。我们这位客人,有这善于体谅他人的快活情趣,乃是少有的品质,而我这观察力暂时必须隐瞒起来。

像这样一位姑娘,我志同道合地与她交际,在人生和文学上又有共同的语言,那在我当时的生活圈子里是屈指可数的。直到现在,我妹妹的同窗好友,我不是作为恋爱的对象,就是当做一般的朋友。如今,与这位少女毫无拘束地来往,而且如同与我的挚友那样能够做到无话不谈,我感到既新鲜又可爱。因为,尽管我们是平等相待,但我从她的声音、谈吐和思想中,发现了使我有所感动的那种女性的温柔和亲切。

顺便说一句,我察觉安娜很文静、灵巧,参与我们的生活,接受我们的日常习惯,她有很强的适应能力,使我不胜内疚。因为,我所有的朋友,作为假期中的客人呆在这儿,多少会产生些麻烦之事,至少有种陌生感;不错,我本人重归故里后的头几天,也有粗声大气,要求过高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