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7/20页)
“您在这干什么,难道您说不清楚?”
“我只是睡睡而已,”给吓懵了的人呻吟着说,身子这时已完全站直了。在他站稳脚跟以后,从他消瘦的四肢一看便知,他那稚气可掬的脸形长得还未成熟。充其量不过十八岁光景。
“您跟我来!”候选者吩咐道,一手抓住了还不肯随他而来的那个陌生人,一起向屋前行去。他们刚来到大门口,就碰到了阿布特莱克先生。
“早上好,洪堡格先生,您这么早就起床了。不过,您带来了一位怎样奇怪的伙伴?”
“这个小伙子竟把您家的公园当做了过夜的场所。我相信,您为此必然要彻底了解一下。”
主人听了立刻明白过来。他微微一笑。
“我感谢您,亲爱的先生。老实说,我几乎没想到,您也有一份善良的心。然而,您做得完全正确,事情很清楚,这个可怜的家伙至少需要一杯咖啡。也许您能告诉一声厨房里的姑娘,请她端一份早点给他?或者,您等着,我们立刻带他一同到教堂去——要是您同去,小孩,这决不是什么多余的。”
在咖啡桌上,这位新文化的共同创始人把自己笼罩在一片严肃而沉默的崇高云雾中,使年迈绅士大为欢欣。不过,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因为,今天期待中的客人,都拥有种种思想意识上的要求。
姑母始终微微含笑,忙于照料,每个客厅都要得到她的安排,女仆们的举止有的非常得体,为这热闹的场合尽力而为之,有的则袖手旁观,只顾冷笑。中午时分,主人和保尔一起登上了汽车,驶向那不远的车站。
如果保尔显出害怕的样子,这恐怕是来客的造访使他习惯而安静的假期生活受到了干扰,那么他当然要以自己的方式尽可能地熟悉来客,并观察他们的心态,使他们在某些方面跟自己取得一致!在回家的路上,他暗中注意到这辆略为超重的汽车上,端坐着三位陌生人,第一个他看到的是那位谈笑风生的教授,接着,他有点难为情地去看那两位姑娘。
那位教授他很满意,只是因为他知道这位教授是他父亲手下的讲师。其次,他觉得,他似乎过于严肃,年岁也老了些,不过他不令人讨厌,不管怎么说,他还算是聪明的。比较棘手的倒是要去弄清楚两位姑娘的情况。其中的一位是不折不扣的年轻姑娘,看上去顶多与他一样大。问题是,如果他同她之间发生了争吵,或者建立了友谊的话,她所采用的方式,到底是冷嘲热讽,还是与人为善。基本上说,所有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性格都是差不离的,在与之攀谈和相处中,都拥有同样的困难。不过,使他满意的是,她至少文静得很,决不会在一个塞满问题的皮囊里乱掏一气。
另外一位则需要他花费更多的揣摩。当然,根据他不确定的估计,她也许有二十三四岁,是属于贵妇人之类的女子,保尔固然很愿意多看她一眼,特别是从远处加以观察,然而,与她亲近交往他又有点畏缩了,多半是陷入窘迫之境。他明白,这号人的自然美当然是与其绰约的体态和时髦的衣着分不开的;他也感到,她的举止和修剪的发型不无矫揉造作;同时也猜到,她的周围准是簇拥着一大帮子对某些事物颇有知识的人,而这些知识在他却自始至终是个莫测高深的谜。
如果他在这方面反复推敲,就会对这种类型的人物恨之入骨。她们的外貌都是美妙无比,但是,在她们的举止行为中却有着同样谦恭的妩媚和沉着,而面对年岁相仿的青年,她们就有同样妄自尊大的要求和同样怀有轻视、像在恩赐别人一样的态度。每逢她们放声大笑,或者莞尔微笑时,就不时流露出这样讨厌的虚伪的乃至欺骗的样子: 这是她们习以为常的。其中都是少女,可是,多数还是可以容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