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5/16页)
“当她——你的太太去世时,你做了什么?亚当?”
“我疯了。”
“自那以后,你爱上过别人吗?”
“这就像下雨,兄弟。你永远都无法逃避。”
他等待着,竟然有些震惊地发现,他恢复了,没有因为悲伤而死去,他的生命如此顽强。
他的梦向他保证她还会回来,所以他等待着她。她是个缔造者,是个狡猾的女巫。他日复一日地透过窗子寻找她,直到三月的一天晚上,他才确信她出现了。当时,一群外国人正站在通往医院花园的台阶上,欣赏着这座医院。他们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点着医院的特色,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随狂风回荡在空中。然后,他们走动起来,他看见她就站在他们身后,身穿深色的连衣裙,脖子上围着红色的围巾。他并没有朝她挥手。她知道他已经看见了自己。她依然像一棵树一样等待了十分钟,随后就离开了,朝芬斯伯里走去。
第二天,她又出现在了那里。她真是千方百计地在考验他!难道她不知道事情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有恢复力气,他还没有康复吗?然而,他相信她胜过相信自己。她是为他而来。他必须走。确定此事让他感觉如释重负。他去找瓦格纳,请求和医生见面。这次会面获得了允许。三天后,瓦格纳很早就来到小屋里接他。詹姆斯一瘸一拐地跟在他的身后,穿过瓦格纳用钥匙打开的门。地毯取代了石质地板,光明取代了黑暗。空气中没有了大小便失禁的臭味,取而代之的是蜡、熟肉和海运煤的气味。在敞开的窗户旁,一瓶水仙花摆放在桌子上。这让詹姆斯几乎驻足不前:这是所有美、所有完美的典范。瓦格纳有些恼火地喊着他,就好像他常常看见如詹姆斯一样被花惊呆的人。
一扇宽大的门,被擦得非常明亮。瓦格纳敲着门,随后他们被召唤进去。医生垂着脸,头上戴着一顶朱红色的天鹅绒帽子,从桌子后面注视着他们。在屋子更里面的地方,一位秘书正坐在一张小桌前,胳膊上戴着棉袖套,以防止衣袖沾上墨水。医生的面前摊开了一份报纸,旁边是半杯红葡萄酒、一盘葡萄干小软饼和一杯香浓的咖啡。他对瓦格纳说:“他想做什么?”
“请原谅,先生。”看护说,“他想离开医院。”
“离开。”
“嗯,先生。这是他告诉我的。”
医生盯着詹姆斯。那一刻,詹姆斯和医生的眼睛四目交汇,他随即低下了头。他害怕自己的腿又要开始颤抖。
“他认为自己康复了吗?”医生问道,目光从詹姆斯转向瓦格纳。瓦格纳则看着詹姆斯。而詹姆斯站在这些对他心怀恶意的人中间,感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康复。他害怕自己会莫名其妙地出卖自己,他会说些疯言疯语,他会开始唱歌、流口水或跪下尖叫。他知道他必须发声。安静的房屋让危机肆意蔓延。
“是的。”他说。他自己的声音简直具有攻击性般的响亮,冲破了符咒。他抬起头。
“他是什么意思?”医生说,“他说‘是的’是什么意思?戴尔,你想要离开?”
“是的。”詹姆斯说道。
“那么,先生,”医生拿起另一块蛋糕说,“要是我认为你可以出院了,你自己会做些什么?说一下吧。”
詹姆斯说:“我将安静地生活,不与任何人结下仇怨。”
“你将怎样生活?如何解决三餐问题?”
詹姆斯瞥见了秘书。他说:“我能够读书写字。我可以用笔……”
医生一边笑一边拍打着桌子,在椅子上扭动着身躯,“普赖斯,你听到了吗?他想去做秘书,做一名职员!告诉我,这工作适合曾是精神病患者的人吗?”他对詹姆斯说,“你会去哪里?”
“我有一个姐姐在萨默塞特。”詹姆斯说道,就连他自己都对这个回答感到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