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湖中之屋──重返印度(第7/16页)

他喜欢盛大的宗教庆典——那是信仰、市集与假期的混合。现在他的新消息是,跟巴特先生一样,他已去麦加朝过圣,去了两次。朝圣之旅历时三个月。印度政府负责安排行程。你先到吉达④,然后搭出租车和巴士到麦加。那不同于阿马尔纳特。麦加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干净的。他说话的神情显示他是个虔诚的信徒,也显示他对旅馆和居住安排可是内行人。

两度到麦加朝圣:必须拥有金钱、闲暇与不小成就的人才办得到。这可不是我在一九六二年预期得到的亚齐兹。事实上,才干与性情各异的亚齐兹与巴特先生竟然能一直共事这么多年,实在令人惊异。他们互相扶持。巴特先生让亚齐兹成长。旅馆业务的成长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我问亚齐兹关于旅馆别致的山形墙的事。

他说:“风格嘛,风格。你应该看看这边的新建筑。”

他有一个关于我的书的故事。我的书出版之后,旅馆的人被观光局找去。他们说他们对书中关于丽华大饭店的部分很不悦。他们读到宾客将衣服摊在丽华大饭店的草坪上晾干,把衣服挂在窗户外边。观光局不喜欢那些描述。亚齐兹说他不得不非常肯定地告诉那个官员:“你不理解那本书。”这是他们总在挑剔的事,但不能让他们乱挑剔:这个故事亚齐兹讲了两遍。

事业成功,但是湖上很拥挤。亚齐兹说,整个印度都拥挤,仿佛这是目前人们必须妥协的事。四十年前,你可以饮用湖里的水(我记得,甚至在一九六二年,游湖的人还用湖水沏特殊的克什米尔茶)。亚齐兹说——巴特先生摇着头表示同意——有些船屋的抽水马桶就直接把废水排进湖里。

然后,突如其来地——仿佛要解释当下的沉静或单调,解释为何没有待客的殷勤——亚齐兹告诉我现在正是斋月。他们不可以说太多话。他们将在当天晚上七点十分结束他们的食戒。

亚齐兹的儿子纳齐尔和我一起坐船回湖滨大道,他说巴特先生曾告诉大家某次我和他们坐在花园里抽水烟的事。我记得那个场合。切得很粗糙的克什米尔烟草闻起来不错、让人想抽,但吸到喉咙和肺里却变得非常强烈刺激,比我抽过的任何烟草都强劲,热烫的木炭和烟草的烟几乎没有被水烟筒碗里的水冷却过。

我想丽华大饭店现在应该没有人有空搞那种玩意儿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这一带的湖太多建设工程,太忙碌了。

此刻,从湖、湖滨大道及渡船堤阶传来了一阵傍晚的喧嚣。其中有一个由扩音器传出的颤抖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声音。那是大道上一座清真寺的毛拉通过扩音器传出的声音;我从未见过这座清真寺,朴素的小建筑,它是新开发地段的一部分,占地几间房子深,位于商羯罗查尔雅丘山腰下的湖滨大道上。这座清真寺十分朴素的特色似乎说明了湖泊上新群体的迫切需求。

亚齐兹和那船夫谈过后说我必须付十五卢比渡船费。船夫自己都笑了,看起来同意我们的任何决定。但是我不是要付给船夫,而是给渡船堤阶上那个瘦小、怒眼、声音恼火的男子。他毫不通融地坚持要二十五卢比。纳齐尔和我同行的部分原因是为了让我不必接受这个价码,但他却尴尬起来。不过,我注意到他并没有和那个渡船堤阶的男子争执,他只说自己愿意付额外的那几个卢比。这个湖无疑有它自己的规矩,有它的各种地盘及势力范围。丽华大饭店的命令、亚齐兹的命令在这里并不奏效。我付了对方要求的数目。然后,纳齐尔热切地把我送上一辆出租车,我坐回王宫大饭店。

还剩下一个多钟头的日照。从旅馆花园看到的湖景召唤着我再度出门去。我走到王宫大饭店的渡船堤阶,上了一条船,在湖上兜了半个钟头。几乎就在我们出发时,两个非常小的孩子把他们的船靠过来,向我的船里丢了芥菜花。他们的举动令我措手不及。我笑了。孩子回我一笑,接着要赏钱。他们是十足的小乞丐:那种微笑,那种哀求,那种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