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师尊之影(第25/35页)

这故事颇有疑点。譬如说,如果帕提亚拉大公之弟前去援助巴哈杜尔·沙时是十六岁,他应该出生于一八四○或一八四一年,而他在一九五○年代死亡时可要超过一百一十岁了。他那个童年就入门的妻子也活了九十岁左右。无论如何,阿马林德讲的这段故事倒包含了许多印度从大起义到独立之间所经历的巨变。故事中那些人的有生之年不但涵盖了锡克人从边疆悍民到农商百姓的转变过程,也涵盖了其统治者从好战酋长到英国治下大公的转变过程。

阿马林德挥了一下手说:“我祖父不会了解这个的。”阿马林德的“这个”指的是独立、国会、全民参政。“你可知道,我祖父把我外祖父关进牢里,有九年之久不让他一家人进阿姆利则,因为我祖父怀疑他加入了普拉贾曼达尔。那是自由运动人士对土邦里国大党的称呼。我外祖父还很有品格,他没有屈服。他家被没收的财产直到我父母结婚时才被归还。”

从一八五八年威廉·霍华德·罗素在帕提亚拉堡所见的佩戴珠宝的统治者,到一九○七年至一九三八年一千个房间之莫提巴宫极权统治土邦的大公,这之间隔了两个时代。一个角色接着另一个角色:跟英国的关联增加了统治者的荣耀。对阿马林德的父亲而言,境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父亲一辈子都过得不好。他在一九三八年丧父后继了位,那时他二十五岁。一九三九年爆发了大战,接着,从一九四五年以后是独立运动。我父亲是大公联议会的主席,因此要面对许多不稳定的状态。独立时,他率先签署承认书,帕提亚拉跟旁遮普各邦合而为一。对我父亲个人,这是降职,从原先的统治者变成一邦之长。当时有人考虑把帕提亚拉设为印属旁遮普的首府,但首席部长粉碎了这个念头。他认为帕提亚拉对邦的事务肯定不会没有置喙余地,因此想出了在昌迪加尔建造一个全新城市的主意。接着在一九五八年,旁遮普邦联跟前英属旁遮普合并,我父亲落得手中空空如也。”他参选旁遮普邦议员,但不喜欢政治。他被任命为大使,但这并未减轻他的悲痛。“他性格内向,问题都放在心里。他一九七四年过世时——才六十一岁——医生说他的心脏像八十五岁老人的。”

阿马林德自己没有适应的问题。他出生于一九四二年,独立时他五岁。“我在现代环境中长大。”他在宫里受教育:一名英国保姆,一名德国幼儿园老师,还有“一位大师”教他锡克经文、传说和民俗。他在宫外也接受了完整教育:先在西姆拉和卡绍里就读私立小学,再就读一所著名印度公学,最后就读台拉登的印度陆军军官学校。他进陆军服役,加入历史最悠久的锡克兵团——直接从一八四六年在帕提亚拉招募的那两个营发展而来。他喜欢军旅生活,有意在军中发展,但他为了处理家务不得不离开军队。他后来“对政治逐渐上手”——或许有几分展现了他的十八世纪祖先在帕提亚拉王国早期所具有的手腕。

然后出现了传道者宾德兰瓦勒。恐怖行动造成了危机;当局下令阿马林德喜爱的军队进攻他视为圣地的金庙。

“到了关键时刻,我不能让三百年历史化为乌有。锡克人建立了帕提亚拉,两位师尊赐福给我家族,我必须跟人民站在一起。”

回到昌迪加尔,我再度见了古特吉。这时他告诉我一件大家应该都知道的事,即“蓝星行动”——军方对金庙攻击行动的代号——之后,他躲藏了四年多。这一阵子以来,他首次细谈宾德兰瓦勒。那位被免掉文官职位的卡布尔·辛格是古特吉的第一位英雄兼导师,宾德兰瓦勒是第二位。

“他一向是虔诚信教的人,直到最后都没变。他父亲是法里德科特地区的小农。这地区的名称源自法里德,一位十三世纪的穆斯林苏非派⑬圣人;我们的经书里有他写的对句。宾德兰瓦勒出生于一九四七年,兄弟共九人。他是父亲第二位妻子所生。第一位妻子生了七个儿子,第二位生了两个。父亲无法抚养所有儿子,因此在宾德兰瓦勒四五岁的时候把他送到神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