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师尊之影(第24/35页)

照理,这个家族在十八世纪早期并不必然会壮大起来。但莫卧儿势力正好在此时衰退了,阿富汗不再入侵,锡克人得以繁盛起来。到最后,帕提亚拉王国的领土近乎七千平方英里,其中大部分是在十九世纪早期取得的。

“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廓尔喀⑫人决定占领整个山脉。他们在一八三○年进军攻打我们的山地。所有山区大公聚集在一起向我们求援,我们也派出了军队。战事持续了六个月,最后,廓尔喀人吃了败仗,尼泊尔统帅的头颅挂在帕提亚拉城门上,直到裂成碎片。”

帕提亚拉从未跟锡克王兰吉特·辛格交好。“兰吉特·辛格有所威胁时,帕提亚拉跟英国缔结了条约。英国跟锡克人交战期间,帕提亚拉一直保持中立。”甚至在锡克人于一八四九年战败之前,英国人便在帕提亚拉招募了两营非正规锡克军。八年后爆发大起义时,帕提亚拉仍然信守它跟英国的条约。这份支持相当重要。若非如此,英国人在北印度可能会被打败。

“在我们家族的档案里保存着莫卧儿末代皇帝巴哈杜尔·沙的一封信。我们的档案留存了每个统治者的私人文件,其他文件都转移给国家。王宫里有一位图书馆员照料档案。起义者硬要巴哈杜尔·沙当他们名义上的元首,于是他写信到印度各土邦寻求支持。但是,当时他的辖地甚至还不及于整个德里。他的辖地只包括红堡。他的信用英文写,字体相当花哨,应当出自文书之手。它是两英尺长的卷轴。不过,我们跟英国签了互防条约,不得不遵守。”

一八五八年六月,大起义已经大致平定时,威廉·霍华德·罗素“随一行人”到德里红堡见落败的皇帝。红堡已落入英军及廓尔喀兵(像锡克人一样,他们现在被招募来取代属于叛变群体的士兵)之手。皇帝蹲在一个屋顶小阳台一侧空空的通道上。他是个瘦小、衰弱的八十二岁老头,赤脚,穿着一件肮脏的平纹细布长衫,戴着一顶薄麻纱小帽。他在向一个铜盆里呕吐,罗素没有问个究竟。老人对前来好好瞧他一眼的人懵然无觉。他有写诗的癖好,罗素说,一两天之前他才写过一首诗,“用一根烧过的柴枝在他牢狱的墙上(写了)几行不错的诗句”。这并未引起罗素的惊奇或同情,只招惹了他的嘲笑。他压根儿没想问一下那些诗句的意思。

这时,印度的英国人正议论着要把德里的大清真寺炸毁,正如早先有人提议把泰姬陵拆掉,出售其中的大理石一样。英国人甚至对帕提亚拉大公起了疑心,罗素就听到抱怨说他跟皇帝巴哈杜尔·沙有联络。

从阿马林德的话听来,这个说法似乎有几分真实。他说:“因为巴哈杜尔·沙写诗,大公的一位弟弟很喜欢他。他去见皇帝,提供援助。大起义过后,他回到帕提亚拉,英国人要求把人交给他们。帕提亚拉拒绝了,但英国人也无法强求,因为对他们效忠的君主已经没剩几个了。

“于是双方达成了妥协。大公的弟弟离开了帕提亚拉。他最后弃绝凡俗,先是住在喜马拉雅山的里希克希,然后在这世纪早期搬到了南方的班加罗尔。”班加罗尔位于迈索尔王国境内,离英国管辖有些距离。“五十年代他在那里过世,享年一百多岁。他开班授道,别人多少把他看作圣人。他妻子继续住在帕提亚拉旧堡里。他们结的是童婚。她小时候就来到城堡,九岁时丈夫离开了她。直到三十年代,她都住在城堡里,拒绝外出。她从来没有走出过城堡。那时候,女人留在深闺的规定很严格。她从来没见过汽车、火车、王宫外的人、森林、农田。我祖父要她坐车兜兜风。他说了又说,最后——这应该是三十年代早期或二十年代晚期的事——我祖父硬是把她弄上车,带她出去看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住在城堡里的时候,她不让任何人替她打井水,因为她要过她设想丈夫所过的那种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