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师尊之影(第19/35页)

布塔的父亲从院前靠近道路的房间跑了出来。他穿过院子跑到持枪那群人的所在之处。他试图抢下一支枪,结果头部中了一弹丧命。

这之后,那群八九个辛格出了大门,走到村内大路上。路对面稍靠右住的是纳塔·辛格——布塔的堂叔。他们要找纳塔·辛格。纳塔屋子的前门没为他们打开时,他们转到后面,爬过矮墙,叫他出来。纳塔有五个孩子,最大的是患有小儿麻痹症的十四岁女儿。

纳塔听到叫声走了出来。一票人把他带到大路上,要他开拖拉机载他们到巴德夫的住处。他们也想对巴德夫下手。他们认为巴德夫大有问题:他们说,巴德夫是个阿姆利特达里锡克教徒,但他违背了誓言,这一阵子跟贾朗达尔城的一位寺庙祭司有勾结。他们抵达就在道路尽头田边的巴德夫家时找不到人。巴德夫先前听到枪声已经溜走了,他这阵子也因为宗教方面的问题接到过几封恐吓信。于是他们又叫纳塔用拖拉机载他们回来,在他屋外的路上杀了他。

一群辛格在村内停留的时间仅有半个钟头,分秒不多,然后人就走了。一直到八个钟头之后,清晨五点半左右,屋里才有人拿起恐怖分子留下的字条——如今已经沾满血迹,难以辨识。字条上说,布塔·辛格和纳塔·辛格要为两个月之前两名恐怖分子在半公里外一个村庄被杀一事负责偿命。当局对被杀的恐怖分子之一曾经悬赏三万卢比。

警方指出,涉案的一帮人原想要布塔加入他们。由于布塔一直到一九八四年都跟宾德兰瓦勒很亲近,他可以为那群人带来一些“可信度”。

村里人还讲了另一个故事。布塔在被拘押期间拿到了文学学士学位;刚从久德浦被释放之后,他向当局申请小客车行驶执照。这是政府为了让布塔这类人自力更生而采取的措施之一。有一天,布塔为了执照的事去了一趟贾朗达尔。他没在预定的时间回到家。村里人开始打听,结果知道布塔被贾朗达尔的中央后备警察部队拘捕了。他被拘留了九天。

布塔从未告诉任何人为何被捕,也没提及拘留九天之中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布塔回来的时候很害怕,后来也绝不愿单独一人离开村庄,譬如到村外的水泵打水,或是去当地的市场。(有人说布塔怕再度被警察逮捕,但这有点不合逻辑。不管有没有人伴随,布塔都可能被警察抓走。有人伴随的话,倒是会让那些恶棍派来的杀手有所顾忌。)

我们终于前往隔壁的死者家,好不容易才穿过那群坐在门口的妇女。她们现在已经不再哭号,而是静静坐着,安静得像阳光下院子里的男人——男人那边桉树的垂直叶子没有投下任何阴影,下午的太阳反倒像是给叶子抹上了一层亮光。住家部分靠院子这边灰泥打底的墙壁被漆成粉红色,门窗上头通风的空心水泥砖被漆成跟门口墙壁一样的薄荷绿:这些是地中海地区的颜色。门窗以及窗上垂直的铁条则漆成较深的绿色。

卧室位于房屋前侧,就在大门两旁。卧室门开向院子,其后墙(有加装铁条的窗子)就靠着村里的路。左边有两间卧室。阿宾纳希告诉我,除了当卧室之外,这些房间也用作储藏室,存放麻布袋装的小麦和稻子。布塔·辛格的父亲睡在院子一角的房间里,凶案发生时,他就是从那房间里跑出来的。

大门右边的卧室是这家农舍的主屋,布塔·辛格夫妻睡觉的地方。它也是客厅。现在房内并无椅子。阿宾纳希说,椅子和大桌已经搬走,因为他们知道凶案发生之后会有客人来访。房内有两张并排的床,床上的寝具没有整理。另外还有一张多余的床,以及锡质行李箱和衣柜。一个架上摆着金庙的纪念品,墙上挂着几幅锡克教月历。在锡克通俗艺术里,历代师尊的瞳仁总是半遮在上眼皮下面,因此眼白比平常露出得更多。这房间里的画像令人觉得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