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师尊之影(第15/35页)

神学院楼房也同样简朴。首席传教士在二楼一个只摆着两张床的水泥房间里接见访客。他说,神学院里已经没有枪支了,他们现在只招收儿童。这些儿童之中的几个男孩跑到房间来看热闹。他们穿着神学院学生长及胫部中间的蓝袍制服。屋外阳光明亮,气温暖和,没有陈设的房间里是穿着长袍、不发一语、前来观看访客的小男孩,令人想起童年漫长无事的日子的无聊。我也想到,这当中涉及了避难和庇护。这些儿童之中有不少是来自印度其他邦的,有些——孤单的、流浪的——似乎是从别的宗教改信锡克教的,而在神学院里找到了兄弟之情和安全处所。一个穿蓝袍的高大男孩端来一壶温牛奶,倒在铝碗中请客人喝,这时我更加肯定这个地方让他们感到受欢迎、有保障。

首席传教士说,他是在跟房间内男孩大概同样年纪的时候来到神学院的。他离家到神学院住了下来: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宾德兰瓦勒也差不多是这样来到神学院的。他来的时候是四五岁,二十五年之后他已经成了院长,再过五年——在向锡克人当中的异端提出挑战之后——他搬进了金庙。两年之后,他在那里丧命。

他出身农家,有八个兄弟,家里因为无法抚养全部孩子,于是把他送到神学院。他对世界有什么认识?他对城镇或建筑或国家会有什么观念?在这些穿越肥沃田地的村中道路两旁有低矮、满是灰尘的红砖房屋,另外还有添加的简易建筑,或是由土墙筑成,或是在树枝做的支柱上盖着茅秆。屋顶上晾着麦秆。商店就开在没有围墙的泥土院子里。

在神学院待了二十五年之后,他开始呼吁人们回到正途,回归纯正之路。他会到外面传道,他逐渐成名了。有一个人曾在拉贾斯坦邦的小城加亚纳加尔听他传道。当时有三千人——或许五千人——前来听梅塔乔克的年轻传道士演讲,宾德兰瓦勒对他们讲了四十五分钟左右。“他使用一般人的语言,听众听得如醉如痴。”他讲了什么?“他叫大家不要喝酒。他说:‘喝酒会害你,你会有罪恶感。每个人都想跟父亲一样,每个人的父亲都是哥宾德·辛格师尊。因此,锡克人必须留长发,不可有恶习。’他提到了许多经文。”

在这套信仰里,一旦世界变得无法应付,第十代师尊哥宾德·辛格的宗教——注重形式和象征的宗教——就会变得比第一代师尊的哲学和诗歌更有吸引力。人们比较容易回头接纳哥宾德·辛格那种注重入教仪式的宗教,再度强调那些区别信徒和所有其他人的种种东西。宗教的主要关怀变成了后几代师尊所受的苦难和迫害:信仰就是宣战。

这种信仰必须时时复兴重建,在宾德兰瓦勒之前即出现过基本教义派或复兴主义的传道士。其中之一是兰迪尔·辛格。他在二十年代发起的运动至今仍有影响力,还有追随者,还能够派出人马向异端和敌人宣战。这个运动目前的领袖是拉姆·辛格,他七十二岁,肤色黝黑,身材矮小,曾经当过空军中队长。

他谈到运动创立人时说:“他看到了真理之光。他皮肤黑,但看到真理之光后,他的身体开始发亮。他可以预见未来,也知道过去的一切。他的皮肤比英国人更亮。他脸颊红润——亮光从他脸颊发散出来。他在二十六岁时看到了真理之光。他奋起反叛英国政府,那是一九二○年的拉合尔谋反案。他被判处无期徒刑。

“在狱中,一位监狱牧师有一天问他:‘你看来气色不错,一定吃得很好吧。’圣师兰迪尔·辛格告诉牧师:‘我吃的是最糟的食物。’牧师说:‘你看来很快乐的样子。有没有人跟你在一起,还是你自己一个人?’圣师说:‘我从来都不是单独一个人。’狱卒告诉牧师说:‘那个人在说谎,我们绝不会把两个囚犯关在一起。’于是牧师再问圣师:‘谁跟你在一起?’圣师说:‘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