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师尊之影(第13/35页)

因此,除了对祖父村庄的田园记忆,除了收割和庆典的美好景象之外,他心中还有另一个由兰吉特·辛格的十九世纪短暂王国所激发的荣耀之梦。这是个不客观的看法。不过,那是可以预料的。在认识了历史以及觉察到他们的新处境之后,印度所有地方的人都依照他们的需要改写了历史。

古特吉谈到他的生平和信仰时,很少对什么事情提出质疑,这倒是我没预料到的。宪法,法律,教育中心,以护卫人民权利及改善人民生活为崇高理想的公职,四十年来在工业及农业变迁方面所做的投资——在古特吉的描述中,这些使印度有别于许多邻国的特色却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没有提到好几代改革家和智者的功劳。正是他们不屈不挠的努力创造出了有助古特吉走出农村的条件。

伴随着田园记忆和锡克的荣耀之梦,他还抱持着坚守宗教正信的理念。他用这个理念衡量世事,其结果让他不能苟同。像那位在孟买从事股票经纪,却住在大贫民窟边缘,担心社会变动的耆那教徒巴布一样,古特吉也预见到了即将来临的混乱。巴布以耆那教徒的忏悔方式投入公益活动,古特吉则投入追求太平盛世的政治活动。别的宗教变得强调基本教义时也会发生这种情况,但这却可能助长古特吉所害怕的混乱。

正式入教仪式是饮用甘露。金庙位于阿姆利则,即甘露之池。据说,这里曾经有一个第一代师尊见过的池子。圣地通常都有一段历史:人们也说,《罗摩衍那》的某个版本中提到过这个地方,而在那纳克师尊之前两千多年,佛陀就发现了金庙所在地的特殊气氛。莫卧儿大帝阿克巴把这块地方赐给了第四代师尊,第一座庙宇则由第五代师尊于一五八九年——西班牙无敌舰队大败后次年——动工兴建。在十八世纪的混乱之中,金庙被穆斯林大肆摧残。锡克王兰吉特·辛格于十九世纪着手重建金庙,给主庙盖上了镏金圆顶。在人造湖上投下倒影的镏金寺顶是一幅奇景。纵使留着近年战乱的痕迹,金庙仍然呈现一片宁静。

宾德兰瓦勒于一九八二年进入金庙的庇护所,把它变成了自己的堡垒和辖域。四年前,他只是一名传道士及一所锡克神学院的院长,如今,他已经变成政治家与战士。他也是亡命之徒:他视尼朗伽利派为异端,不断对他们进行报复,他被指控犯了谋杀罪。

他宣扬纯正的信仰;他受到迫害;他让追随者得到为信仰而战的机会。任何人所能拥有的锡克教美德在他身上都找得到。他和追随者控制了金庙,他们从巴基斯坦私运枪械。他们在金庙里策划杀人,以及炸弹攻击和抢劫银行。宾德兰瓦勒对这些事情并非完全知悉,有些应该是追随者的自发行动:混乱的火苗本来就存在。金庙提供了庇护,它是安全的处所。实际上它并未跟城市隔离,旧城就紧邻着它的墙边。人枪都可以顺利进出。

在那种气氛之中,锡克教某些浪漫的美好观念受到了扭曲,其中之一是“西瓦”,效劳的观念。一旦恐怖行动成为表达信仰的方式,西瓦的观念必然会变样。

以下是一名男子的证言:“英德吉特是宾德兰瓦勒的亲密追随者,他跟山杜的谋杀案有所牵扯。英德吉特常到金庙去,希望在各方面为宾德兰瓦勒效劳。他有一回来找我,说什么事他都可以效劳。由于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而且他又主动找上我,我完全不能信任他。其实,他的样子相当可疑。他跟那些会跑到金庙外面干恐怖行动(的某些人)攀上了交情。山杜被谋杀两天之后,英德吉特来到金庙。从他兴高采烈的模样和夸耀的言辞中,你就会知道他跟山杜的谋杀案有关,而且他还以此为荣。”事实上,山杜就住在英德吉特隔壁。英德吉特所做的效劳或西瓦是向七人谋杀小组报告他邻居的行踪。在他们这套宗教观念里,根本没有所谓睦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