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妇女时代(第9/17页)

水很重要,这篇文章说,应该有足够的用水。印度是个炎热的国家,每天需要洗一两次澡,“还要彻底刷洗,使用肥皂和温水,用力但柔和地刷”。清洗身体之后是洗衣服。“衣服一旦沾了汗水就应该尽快洗过后再穿……内衣裤的洁净极其重要,因为它们是贴着皮肤穿的,如果不换洗,可能造成皮肤过敏或更严重的问题。”和正文末页相对的是杀虱剂的全页广告。女儿拥抱着母亲,两人都对着镜头笑。“她的问题都包在我身上……她的虱子问题我都托付给美敌克。”(虱子!难怪当我向旅馆书店的年轻女子要《妇女时代》时,她做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简单的指示——你若是局外人,便会觉得乏味。而小说故事——这一期共有五篇——就像寓言一样。一个胖女人随着被外派的先生到了韩国。她对旅馆的饮食很不放心。她想象羊肉其实是狗肉,面条是蠕虫。她吃了两个月的沙拉、酸奶和一点米饭。她瘦了,变了一个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富有的年轻印度商人回印度找新娘,人们期望他娶的奢华女子令他退避三舍,他挑中的反倒是奢华女孩出身卑微、父母双亡的表妹,后者以用人身份住在她家里。在另一个故事里,一个有钱男子的太太试图把她贫穷的姨妈藏起来,这个姨妈的纯良彻底感动了那个丈夫。纯良——这是《妇女时代》这些故事里大部分人所具备的。杂志内还提到阅读浪漫小说的女性,特别是由米尔斯与布恩公司所出版的英文小说。但在这些故事中,重要的是家庭之爱而不是男女之爱。

家庭之爱、针对枯燥问题提供对策的文章、宝洁公司的杀虱剂广告、抗菌乳膏广告、热水器: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引人遐思、令人渴望。谁料得到,这是最畅销的妇女杂志的点子?

古尔香·尤英是印度最有名的妇女杂志的主编之一。她在一九六六年成为《夏娃周刊》的主编,在七十年代晚期把该杂志办得有声有色。

在孟买的一席晚餐中随兴谈到《妇女时代》现象时——那时她(或我)还不知道我后来会对妇女杂志大感兴趣——尤英夫人描述印度妇女杂志必须争取的新读者是哪一类人。这个读者是职业女性。她早早起床,照料家人,打发他们去上学、上班,接着自己也出门工作去——或许是在公司行号上班。五点半她离开办公室,在前往公车站或火车站的路上买了做晚餐的蔬菜,然后在回家途中把菜切好。

这个在坐火车回家途中把蔬菜切好的情节吸引了我。但我只需搭一两次郊区火车就会了解,在孟买,这个情节不过是异想天开,是一幅田园式的幻景,那一两次经验就让我明白郊区火车有多拥挤,职业女性必须奋战——拼尽全力——才上得了车,遑论在火车上切菜。后来我在《妇女时代》上读到一篇故事,通篇写的是一个女孩在抢搭一班郊区火车的推挤中和她姐姐失散的情节。

几天之后我到尤英夫人的办公室拜访她时,她承认那是想象。她说,她只是想形容印度城市里职业女性的处境。我或许会认为她只是在做个风趣的描述,但是职业女性的生活可一点都不有趣。

“我们和这些人及她们的朋友谈过。我们得到了一些反馈。职业女性通常五点左右天一亮就起床,装满当天要用的水。我们大部分住家不是二十四小时有自来水的。清晨有水,然后一整天停水,到晚上又供应一个钟头或不到两个钟头。这是下层中产阶级地区的情况。所以,一起床,她就在找得到的盆和桶里装满水。然后她做早晨的家事,给丈夫和孩子准备了茶、早餐等等之后就为他们装午饭。这些事主要由她动手。然后她自己出门上班去,通常要在拥挤的火车上坐上一大段路。她难得有位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