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妇女时代(第7/17页)

一九三一年甘地发起进占盐场示威时,他十四岁。从那时起,他一直穿印度土布做的衣服。

他说:“甘地把我们组成一个国家。我们像老鼠,他使我们成为人。”

老鼠!

他几乎是按照字面意思讲这些话的。“自从存在于地球上以来,人类这个物种一直想要消灭老鼠,但从来没有成功。即使在纽约也还没有成功。同样,我们一直遭到抑制、受折磨、被征服——但从来没有人能把我们消灭。这就是我们的文明的长处。但是我们怎么过日子呢?就像老鼠一样。”

他厌恶种姓制度:“我们成为奴隶的主要原因。”他还有一项我从来没有的东西:清清楚楚的敌人。婆罗门是敌人——又是他们,而且是在远离南部的反婆罗门政治一千多英里之处。

“在穆罕默德信徒那么多次可怕的入侵期间,婆罗门让这个国家失望了。从头到尾,他们不断念他们的祈祷文,他们的‘哈凡’:‘神会保护我们。’”

和他的手织土布与民族主义、历史意识、他对甘地的尊敬同时存在的是——似乎有矛盾——对宗教的排斥。这种混合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激情,而维希瓦·纳特的激情展现在几本他主编的以四种语言发行的杂志上。他的妇女杂志特别成功。《妇女时代》是以英文发行的双周刊。它在十五年前创刊,抢走了几份较老的英文妇女杂志的市场。它目前的销量约为十二万本,是最畅销的英文妇女杂志。维希瓦·纳特认为他可以把销量提升到五十万本。

我想我从来没有看过印度的妇女杂志,我不认为它们有什么大不了。我知道这类杂志,知道其中几本的名称。我从来没有想到在印度它们会有一段独特的演变历史。一旦有了这个概念,我便明白,在一个仍然如此仪式化,有这么多教规与家法,大部分婚姻是由媒妁安排,冒险的机会与需要并不大的社会里,这是必然的。

我在孟买即听说过《妇女时代》。在人们口中,它的成功非比寻常。但是我碰到的人对杂志本身却瞧不上眼。它被认为粗俗而且落伍——虽然我后来在德里倒见识了主编破除传统与改革的使命感。这本杂志的非凡之处在于它找到了新的职业女性读者群。将难得的卢比花在一本英文杂志上的读者可能会被认为拥有社会与文化抱负,但是《妇女时代》的读者却并非如此,这是她们的一个奇特之处。这些读者对她们老旧、封闭的世界感到满足。

一本被《妇女时代》抢走市场的竞争杂志的主编说:“《妇女时代》幼稚透顶。它是印度第一本迎合这个新读者群的妇女杂志。”

她怎么界定这个新的读者群?

“她们现在有一点闲钱,拥抱消费主义。她们受过一点教育,但这教育受限于她们的传统思想及她们家族的旧信仰——一种非教育,一种学舌教育。”

孟买旅馆的书店根本不卖《妇女时代》。那个女店员表明了她压根儿不喜欢被问到这本杂志。我从人行道上的杂志摊贩处买了一本。我对它的第一印象是索然无味。要不是正在找它,我可能不会看到摆在那杂志摊上的它。它制作得很好,但不显眼,在上光的新闻纸封面上有个不吸引人的年轻妇女的脸庞:仔细化过妆但不具挑逗性,女人眼中的女人。而且要是不知道这本杂志的名声,翻阅过内页之后,我几乎记不住任何东西。

主要的文章有六页长,附有摆拍的彩色照片,谈的是关于“相亲”的话题。这是在一桩家庭安排的婚姻最终于敲定之前,男方家庭一伙人造访女方的习俗。阿修克——我在加尔各答认识的公司经理——就因为自己相亲的经验令他觉得十分难堪,决定不再做那种事。他自己追女朋友,自己求婚,不让他的家人插手。阿修克可以那样做,他可以照料自己。《妇女时代》的读者没几个有那样的条件,而且《妇女时代》对相亲的习俗有相当不同的态度。大部分婚姻是别人安排的,那篇文章的作者说。既然情况如此,那么相亲便是把女孩介绍给男孩的最好的方式,它也不像某些人所说的那么让人没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