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势力终端(第14/19页)

阿米尔说:“穆罕默达巴德那座我们称为城堡的宫殿被整个查封了,那是我、我父亲、他的祖先长大的地方。我的家人中没有一个人可以进入。所有收入都经由外敌财产监管官之手被印度政府没收。剑桥就要开学了。我接到家里来信,说到武装警察怎样包围城堡,把每一扇门都封住了。虽然打击如此惨重,我家人却从未想要搬去巴基斯坦。

“城堡被查封了一年半,其间发生了两次大规模抢劫,许多贵重物品被抢走了。这段时间,我叔叔和母亲向政府请愿,希望能在城堡度过新年——这是我们家族的传统。政府最后允许了,但条件是他们只能进入两个房间和一间浴室。他们接受了这个条件,进入宫里,住在走廊上。斋期集会所倒是开着——那是实际举行新年庆祝仪式的地方。

“那些日子里我都在剑桥。我相当苦恼,功课大受影响。很多人不清楚整个来龙去脉。我去找导师谈话。为了解愁,我会读读阿里的传记,还有《古兰经》的一些段落。”

我问他是哪些段落。

阿米尔凭记忆说出一个段落:“‘心志坚强而受苦虚弱的人有福了。’我来查查原文。这一节我很熟,不难找到。”

他从我们所坐的铺着白色桌布的桌边站起来,走进隔壁房间,然后拿着一本蓝皮小书出来。但他在那本书里找不到那一节。他再走到对面墙的书架上,拿下一本较大的书,回到桌前坐下。他一边翻书一边说:“伊朗革命时,这段经文被一再引用。”他有时候用“Irani”一字,而不用“Iranian”。最后他找到了。他先自己读了一遍,我看得出他深受感动。然后,他出声念给我听。

“‘我要使他们在大地上得势,我要昭示法老、哈曼和他们俩的军队,对于这些被欺负者所提防的事。’⑧”他停顿一下,接着说,“这是为了让你了解自阿里伊玛目以来的什叶派教徒的感受。这里所指的‘被欺负者’并不是原本脆弱的人,而是由于环境而变得脆弱,但仍然有信仰及潜在行动力量的人。

“我在剑桥时常读这一段。你可知道,这是一项承诺,真主的承诺。这段文字讲的其实是以色列子民,但在什叶派的整个历史中,它都被看作是拯救的承诺。”

阿米尔拿着那本大书继续读下去,他读着小字的注解,然后说:“这是先知在麦加得到的启示之一,那时他还没有逃到麦地那。麦加的启示很有诗意。”

我说:“那时先知还只是一个预言家?”

阿米尔说:“这样说可能意味着他不是先知,可能有亵渎之虞。”

“他还没有成为统治者?还没有世俗权力?”

“这样说比较好。”他又说,“麦加的启示以富有诗意著称。”

当阿米尔在剑桥试图用这方式让自己甘心承受家族财产的损失时,他父亲又到了巴基斯坦。翌年,大公前往英国,到位于摄政公园的伊斯兰协会工作。阿米尔在剑桥读书时,他就待在那边。这时,由于在英国工作,大公可以再度成为英国子民。如果他这样做了,他便不再是“敌人”或“外国人”,印度政府也会把他在勒克瑙及穆罕默达巴德的财产归还给他。但大公宁愿背负巴基斯坦国籍的十字架,虽然这还使他的家人继续遭受苦难。

阿米尔的学业进展顺利。取得剑桥学位之后,他到伦敦的帝国学院进修。后来,他又回剑桥就读于天文研究所。

“事态平静了下来。我对家里的处境只能接受,我决心要设法解决一些问题。但问题依然存在。穆罕默达巴德的城堡现在已经解禁,由我使用、维护,但还不是我家的财产。如果不是因为我母亲的投入和别的因素,根本没办法在那地方住下去。”

一九七一年,印度与巴基斯坦再次为了孟加拉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