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势力终端(第13/19页)
大公在巴基斯坦并不顺利。他原想从政,但发现那不是他能做的事。他是什叶派教徒,身处逊尼派占多数的国家。他不会说巴基斯坦的任何方言;他还是个“莫哈吉尔”,即外国人。他的政治看法也变了。在三四十年代,他还很年轻时,他希望巴基斯坦成为宗教国家;现在,他认为巴基斯坦应该是世俗国家。他不相信巴基斯坦军队会支持那种政治体制。于是他离开巴基斯坦,再度到处漂泊。他在旧帝国首都伦敦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说来,大公年轻时鼓吹巴基斯坦建国似乎是不负责任的举动;他似乎没有预见到政治的动乱或估算出苍生的遭遇;别人似乎必须为他虔诚的穆斯林及什叶派信仰付出代价,而他自己却尽量拖延时间,迟迟不做最后决定。伊拉克、巴基斯坦、英国、印度:以他的身份地位,这些都是他可以前往的国家。
不过,人们对他们的困境有自己的看法。关于他父亲那段漂泊的日子,阿米尔说:“你知道吗,我觉得那几乎是在忏悔赎罪。我觉得就像别人离开印度前往巴基斯坦时所经历的一样,他也必须经历无家可归的处境。
“我每年都会去见他。他要我读的书之一是皮雷拉尔⑥的《甘地:最后阶段》。独立时大家见不到甘地的踪影,我父亲对这件事很感动。甘地不在德里。他在加尔各答,为那个城市的悲剧伤痛不已。”一九四六年的宗教暴动,这些悲剧标示了加尔各答死亡之始。“对什叶派来说,如果同时有伤痛和欢乐,他们会偏向于伤痛。”
阿米尔从马丹学堂毕业之后,他父母不知道该如何替他安排,他因此浪费了一些时日。最后,在一九六一年他十八岁时,他被父亲带到英国进入一所公学。就在这时,他获准摘掉了耳环。赴英途中,他们在黎巴嫩短暂停留,大公在当地有许多朋友。后来,他们到欧洲各地旅行了一趟。在巴黎时,他们去了赌场和夜总会:大公要他儿子见识一下这些场所,他要儿子初访这些地方时由做父亲的来陪伴。
以十八岁的年纪就读公学,阿米尔有点超龄。不过他在那边读了三年后进了剑桥大学修数学。
“在学校里别人没有对我太差。我还是很内向害羞。我跟几个同学处得不错。我很看重我的宗教信仰,那对我像是一套盔甲。对我来说,那种信仰是秘密、私人的,而且深植在心中,这使得它具有了一个新的层面和额外的力量。由于不能用言行把那种信仰表达出来,不能表达内心的感受,宗教经验因此更加强烈,更加有力。”
阿米尔预计在一九六五年进入剑桥彭布鲁克学院。入学前,父亲带他游了一趟巴基斯坦和中东。他们见了什叶派宗教领袖。在黎巴嫩时,他们住在扎伊尔德·穆萨-萨德尔⑦家里。
“我听父亲跟他讨论世界局势,他们的用词就是后来伊朗革命人士和黎巴嫩动乱分子使用的那一套。他们谈到存在于黎巴嫩的西方势力,也谈到了统治伊拉克的政权——暴虐、反宗教。他们谈到伊朗国王。他们谈到应该根据阿里的训示推动一场革命——我认为那是非常不切实际的想法,也这样告诉了我父亲。”
在这一番对什叶派的赞扬、这一番关于革命及阿里胜利的讨论后,接踵而来的是灾难。至此之前,大公的政治行动及姿态对他个人并未造成重大的后果;现在,一夕之间,一切都变了。一九六五年九月,就在阿米尔进入剑桥彭布鲁克学院之前几个礼拜,印度和巴基斯坦交战了,穆罕默达巴德大公在印度的所有财产都被宣布为外敌财产。大公于一九五七年入籍巴基斯坦时——或者,三十年前,当他开始鼓吹建立另一个穆斯林国家时——是否预见到这一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