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战役之后(第26/36页)
“你不能说不好,也不能说好。如果说不好,那是鲁莽无礼,如果说好,又显得荒唐可笑。我只好一再使用外交辞令,含糊笑着。那段时间结束之后,我松了一口气。人家问起我的看法时,我一再说不知道。
“这个女孩我实际没见到面,没跟她谈半句话,只由我一个亲戚偷偷向我指出来——我却必须就这样决定要不要跟她结婚。事情一结束我就必须做决定。
“女孩显然没有置喙的余地,这也让我觉得不安。无疑的是每个人——在场的二三十个人——都焦急地等着看我是否会点头。在这类场合里,男方占尽了便宜,女方家庭处于劣势。
“许多年之后,这段往事开始让我感到羞耻。但事发当时,我只觉得尴尬,尽管到了今天还是有男孩女孩以我那时未曾选择的方式结婚。说句公道话,他们是别无选择。我若要别人学习我的榜样,那是不公平的。如果当时处理得不一样,或许我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最后,当我们起身告辞要一起离开时,我断然决定不再重蹈覆辙。
“我们一行人回家时,我心头很乱。车上有我哥哥、嫂嫂、父亲和我自己。我安安静静,一路上没说话。他们知道我心烦。我跑到一个朋友家,在那边待到很晚。我第二天就要离开班加罗尔。让我焦虑的是,我家人已经答应女方父母第二天给他们回复。
“后来,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时,我父亲和哥哥问我决定怎么做——要不要跟那女孩结婚?我说不。我父亲说:‘好吧,我们再找个女孩。’
“我告诉父亲,我没有同意并不是因为我不喜欢那女孩的容貌——那样说就不公道了:我根本没机会跟她谈话。我反对的不是那女孩,而是做法。我也不想再对这件事多说一句。
“我的长辈认为时间可以治疗一切,认为这是我的第一次,下一回就会不同了。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父母和子女本来就不会坦然谈论这类事情。没人会问你对婚姻的看法,有一天人家直接跑来向你提亲。
“这时候,想到还得再经历一次甚至多次相亲过程,我逐渐下定决心要自己选择结婚对象。
“我认识这么一位营销主管。营销——我总是离不了营销。不过,我认识的这个女孩来自另一个社群。我向她求婚,我们都认为这桩事行得通。我们有社交往来,我们说同样的语言。但是她属于不同的社群。当我终于向父母提到这件事时,他们就像我所设想的那样反对。他们把自己封闭起来——如同我在班加罗尔相亲之后那样。很难跟他们沟通,因为碰到这种情况时他们可以诉诸某种很粗糙的逻辑:针对这种事情不能有任何折中妥协。在他们看来,我即将扯断我们家族跟历史、传统的联系,这让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在他们看来,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我也在接受考验,因为我想娶的人要看看我如何面对压力。我可得挺起腰杆。我告诉父母,我不会改变心意,不过并不急着成婚,他们有时间慢慢考虑。这让他们很难过,但他们还是慢慢同意了我的决定。家族中一些人以及朋友向他们提供建议。我们的婚礼依照传统的盛大方式举行。
“如今我们没有住在一起,而是住在不同城市,我太太跟我住在加尔各答,我父母住在别的地方。这距离使我们可以互相调适。我们每隔一段时间见一次面,一年两三次,关系还热乎。我的兄弟姊妹都是按传统方式结的婚,他们跟我父母住在同一城市。倒是他们之间处得并不怎么好。我认为南印度的婆罗门无法放松自己,总是受到约束。
“在家族的年轻一辈之间,我成了英雄。家族中有不少人采取了跟我相同的做法。现在这样做已经不像过去那么耸人听闻了。但也必须承认——这是我父母感受到却无法表达的情况,这是使他们退缩封闭起来的原因——某些无法界定的东西在这过程中垮掉了。我们身为婆罗门不知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