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型战争(第20/40页)
“我当时觉得你是个悲伤的人。是这样吗?”
“那时我没什么悲伤的事,没有。我父亲还在世,我母亲也是。我喜欢到喜马拉雅山上到处看看,我是家里第一个前往喜马拉雅山的人。”
“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吗?”
“神会为我安排,我对他有信心。这间公寓拉格哈文只收一点租金。我整天待在这里,所以也可以说我算是在替他们看房子。我们之间互相了解。”
“谈谈你的牛粪灰。你在哪里烧牛粪?”
“是买的。”
这么说来,牛粪灰是日常用品,祭祀用品店就买得到。那不是什么特别的、他自制的东西。
“那东西叫‘维布迪’,装成一袋一袋卖,你一次可以买个一公斤或两公斤。我买的没加香料,一公斤三卢比。如果是加香料的,一百克要卖一卢比或一卢比五十派沙。怎么做的我就不知道了。”
一个身材修长、穿深色衣服的年轻女子从前门走进来。她没和蜜糖说半句话。她开始清扫公寓的中间部分,也就是神坛和厨房之间的部分;后两个地方是她不能进入的,因为她不可能是婆罗门。
这里已经发生过一场革命。寺庙遭到“打劫”,街道和墙壁被胡乱涂上选举口号和标记。他们说迈拉波居民中只有百分之四十是婆罗门,但是在蜜糖还拥有的那个小空间里,旧世界似乎还继续存在着。
卡拉在班加罗尔告诉过我一位婆罗门祖先的故事:他离开乡下,来到马德拉斯市;他和母亲在那里穷得只能靠迈拉波大寺庙的祭品果腹。那时,这个故事——古老的神祇、古老的寺庙、贫穷的婆罗门——在我听来仿佛来自久远的年代,一个属于童话的年代。然而,这故事讲的是新世界,人口过多的乡下,以及婆罗门的离散。我在蜜糖的公寓听到的关于婆罗门专属区域阿格拉哈兰或村中聚落解体的故事也讲述着同样的离散——人们离开故土,四处飘散。
但是,在我所做的这种旅行中,有时可得慢慢体会,才会对所见所闻有所理解。旅行者有时会选择性听取别人的话,有些事——因为它们看来跟所在的国家或文化若合符节——过于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在马德拉斯停留之初,我认识了卡库斯坦,也听说他是个企图过完全的婆罗门生活的婆罗门。当时,我并不知道他决定这样做有多么不寻常,甚至多么壮烈。
他住在马德拉斯一座古老寺庙附近的婆罗门聚落区,或称阿格拉哈兰。决定搬到那里的是他父亲。先前,好几代卡库斯坦家族的男人在一座村子的庙里担任祭司——那地方现在离城市大约有两个钟头的汽车车程。就职业而言,卡库斯坦现在身处现代世界。他在一家大商行工作,负责撰写各种经济情势报告及计划评估。不过,家族寺庙的监管工作已经传到他手中。由于承担了这项责任,再加上别的原因,他决心要做个十足的婆罗门。因此,当他坐在办公桌前,当他因公出差时,他穿的是婆罗门祭司的服装。他额头上点着种姓标志;他剃光了头;他虽然没有裸背,上身穿的却是米黄色的婆罗门长衫。
对我来说,印度是种姓服装的国度。(虽然远远比不上英国那样的国家——在英国,为了区别职业、团体、社会阶层、运动、休闲活动、餐食等级、一天及一年中各时段,有一大套关于服装和颜色的成规,这害得不少人老是温吞吞又紧张兮兮:在印度,每个人只有那么一种服装。)我首次见到卡库斯坦时,对他那老掉牙的装束倒没有留下该有的深刻印象。至于他说他过着完全的婆罗门生活这回事,我以为那指的是他严格素食,即不吃鱼、蛋、大蒜;指的是他用右手做洁净的事,用左手做不洁的事;指的是他通常都会试图避免受到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