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破禁锢(第24/39页)

卡拉说:“我母亲对这一切毫无心理准备。她只是一个媳妇,家里有什么好东西或要出游,她总是最后被想到的人。车子里没有她的位置。她也还只是个小孩子,其他人都比她大得多。她有时还会挨打。”这话题让卡拉太痛苦。“她婆婆和丈夫都会打她。她一结婚,突然之间,别人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要她变成大人。”

“你有没有跟你父亲那边的家人谈过这些?”

她没有。“等我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老了许多,再去挑起口角也没有用了。那种日子持续了五年。”

“你外祖父是很有尊严和名誉的人,他没为女儿做点什么?”

“对印度教徒来说,父母是不应该过问女儿出嫁后的遭遇的。他们并非不知情,只是不该过问。换作今天,他们就会过问了。

“在那五年里,我母亲跟我父亲谈了不少。她向我父亲倾诉,最后他们决定不在那所宅子里住下去了。我父亲向尼尔吉里丘陵⑰的一座茶叶种植园求职。他得到那份工作,他们搬了过去。

“我在那里长大,直到进入寄宿学校。那是一座有殖民风情的优美城镇。我所看到的只是殖民时代的遗风,譬如基督教文化和派对。在那里,你要信什么宗教都没关系。那边看不到定居的英国人,倒是有不少英印混血儿。房屋建筑风格属于殖民时代——高天花板、木头地板、大花园、门廊、离开主屋有一段距离的仆役房舍等等。住在那里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对卡拉母亲来说,住在那房子里的日子也可能是她在五六年前被迫结束的修道院生活的翻版和重现。

“你们在尼尔吉里丘陵才开始感到幸福?”

“大概吧。但伤痕如今还在,还会觉得丧失了什么。那完全是可怕的浪费,一个没人看重的女人的潜力就那样浪费了。我现在很珍惜自由。我母亲一直告诉我教育及经济独立的重要性。”

“你还没结婚?”

“我不反对婚姻制度,但结婚不是我的目标。”

“你母亲为这个操心吗?”

“她希望我结婚,但没有特定的时限。她要我过得快乐。我觉得,跟她所经历的比起来,我所遭受的一切都会显得微不足道。”

她还是她在两三次会面中所告诉我的故事的一部分。谈着这些往事时,她充满了情绪,看不出我觉得我自己看得到的历史进步。另一天她说:“我倒是会想到每一个相关的人,有时候我会想知道他们在某些时刻的真正感觉。我想他们都很有勇气,每个人在进行他所做的转变时都表现了某种勇气。如果面临困境,不知道我是否也会有同样的勇气。”

“我想我们都无法真正明白我们祖父母们的想法和感受。”

卡拉说:“他们所处的世界实在很不同。”

卜拉卡希是非国大党执政的卡纳塔克邦政府中的一名部长,他请我在一个星期天共进早餐。部长官邸就在旅馆附近。戴维亚先过来,然后跟我一同步行到部长那里。

我们可要小心步履,在破裂或没有铺设好的小径上慢慢前进。平坦或完全铺设好的小路并不是印度的基本需求,印度城市的街道常常像是在尘土堆中弯来弯去、崎岖不平、东补西补的柏油路,而且充斥被丢弃到街上而不会被清理的东西,譬如沙子、石头、湿或干的垃圾等等:总之,一切看起来都有待完成,没有路缘石,没有围墙,什么都是进行到一半的样子——完成了一半,或是完蛋了一半。

戴维亚和我很想边走边谈,但那可有点困难。我们一直被汽车及小型摩托车所排出的污黑废气熏着。这些机动车所扬起的尘埃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落定,因此我们也走在一片尘埃中。等抵达部长官邸,我们已经成为班加罗尔街景的一部分,皮肤、衣服、鞋子、头发和眼镜上都沾满了灰尘和烟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