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破禁锢(第26/39页)
卜拉卡希的妻子不断端出一小盘又一小盘配菜,同时从已经摆在桌上的大盘里为我们添菜。她不时端出刚出炉、热腾腾、酥脆又膨松的普里面包。
卜拉卡希一边用手指优雅地吃着,一边说:“那家伙这下子会告到高等法院——等部里的调查结束之后。”
我说:“那么他的饭碗就有保障了?”
卜拉卡希说:“如果高等法院认为部里的调查在程序上存在漏洞……”
“十之八九会有。”戴维亚说。他也是这边一点、那边一点吃着。
卜拉卡希说:“如果确实在哪项程序上有漏洞,他会复职,并且拿回停发的薪水。在停职期间——他被停职了——他可以拿到一份基本生活费,数目是薪水的百分之七十五。”
我说:“他这类人有什么样的出身背景?”
卜拉卡希说:“这类人通常是农民或民间工匠的儿子。他在政府工作的薪水大约是一千两百卢比。”相当于四十八英镑左右。“那就是为什么村里每个人都想在政府里谋职——除非他们拥有不错的土地。如果他败诉了,将会一无所有,必须回去务农维生。”
我们所谈的那个人三十六岁,有三个小孩。他来找卜拉卡希是因为他住在卜拉卡希的选区。那是在贝勒里区域内,而那边的农耕条件显然很不好。在卡纳塔克邦,贝勒里被称作“炎热地带”,夏季气温高达四十一摄氏度。
卜拉卡希说:“他那五千卢比可能是在一两年间逐步侵占的。有人到他那里缴土地税,他反而吞了钱。数目不大,一次二十五卢比左右吧。他在收据上做假。后来,有位上级官员不明白为什么这边那边的农民没有纳税。他做了些简单的调查,看到了假收据,那个笨蛋就被逮了个正着。”
戴维亚说:“他可能还会觉得不公平,因为他周围有那么多职位比他高的人也在贪污,却安然无事。”
我问卜拉卡希:“那个人有没有趴在地上抱着你的腿?”
卜拉卡希以诙谐的口吻说:“他可能在被逮到之后的第一个晚上哭过,但一年后他已经看开了。”
我喜欢“看开”这字眼。在卜拉卡希尚未从政、过着真实或平民的生活时,他是一名乡下律师,他了解他所接触的人。
“现在他可变得听天由命了。他会谈起‘业’,命运。印度教徒就是这样。”
“如今他村里的人会不会瞧不起或排斥他?”
“以他的阶层来说,别人不会在意那种偷窃。我想他们对那件事根本一无所知。印度的上层阶级把偷窃看作理所当然,只有中产阶级还遵守这方面的价值标准,会为偷窃和贪污担心。这是社会的本质造成的,到处都是如此。在遴选会议中有人会跳起来说:‘抱歉,我不能面试下一位人选,因为他是我的小舅子。你们要让我回避。’做得完全正确,但这也向评审小组透露出那名人选是你的小舅子的信息。”
他打断这话题,端起一盘配菜说:“这屋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政府供应的,包括每一个杯子、每一个盘子。一个人怎会不想过这种生活?”他指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别人。“像我刚才说的,这是社会的本质。过去,大公向老百姓征收土地税。但除此之外,人民还会进贡礼物——黄金、装饰品、水果、椰子等等。他们会把礼物装在盘子里,依照送礼者的地位高低,盘子会用黄铜,或是纯银制作。现在的大公就是部长,甘地夫人是女大公。
“用金钱换取神的保佑也是旧传统的新翻版。在这方面,拜神的祭品也有不同的等级。有些人只用一个椰子拜神。你知不知道提鲁帕提那间庙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