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61/66页)
在脏湿的巷道中间,有人铺了席子,再覆上一段像是红地毯的布。我们在那上面走过,回到还在演奏的乐手那一头。我们转进一个小房间:玛丽卡身着干净的莎丽,笑着欢迎我们,南德欧也在这里。我很高兴见到他们,很高兴查鲁叫我回来。当地的妇女为我套上花环。这正是摄影记者所要的镜头,翌日上报的是这些喜滋滋的照片,而不是在暗巷里鬼鬼祟祟拍的那几张。
在回来的出租车里,查鲁翻译了玛丽卡的信:好几大张纸,字体漂亮有品位。她担心我可能没了解她的双重感受:她对自由的爱,她对南德欧的爱。但事实上,我们见面时她已经把一切都说过了。
次日,我们到他们家里见南德欧。这是我们数天前所做的约定,不过,查鲁还是有点不放心,甚至忧虑。前晚我们没有留下来参加南德欧的集会,他可能会觉得我们背弃了他。他可能会觉得我们让他在政治上不好看,至于他会因此做什么就无从得知了。他是个无法预料的人。
我们到达那房子时,玛丽卡告诉我们南德欧在家。他在里面吃饭。他出来向我们打招呼,然后又立刻回到里面。我们在客厅看到所有当天的报纸,它们已被翻开并读过了。我尚未阅读附有照片的报道;查鲁读过了。为了替我们两人告罪(也借此责备我几天前不应该不接受南德欧的午餐邀约),查鲁在玛丽卡邀请下在客厅坐定,吃起一顿玛丽卡亲自服侍的大餐。他吃光了玛丽卡端上的东西,然后又要了一些。
查鲁倒是过虑了。玛丽卡对前晚的情况感到满意。她甚至告诉我,集会中的乐手过去曾经是她父亲民谣乐队的成员。南德欧很高兴。他在后面吃饭,但那并不表示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客厅的查鲁吃完大餐,后房的南德欧也用完餐后,大家和和气气在后房会合——那个有装着长镜的橄榄色铁衣橱及青铜色台灯柱的房间。南德欧明确表示,就像他先前所允诺的那样,他这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可以给我。
不过,我心里想着查鲁说过的话,觉得不应该立刻谈到妓女集会那件事,我想应该从他的诗谈起。我向他提及查鲁为我翻译的那首早期的诗作《前往圣殿之路》,我问到那首诗及其他我所知较新的诗作中的性暴力。
他回答得很详细。或许由于还有点焦虑,或许也由于对文学话题的兴趣,查鲁总是让南德欧讲一大段话之后才开始翻译或做总结,而南德欧一边深思,一边慢慢道来。
在南德欧的马拉塔语当中,我听到他用英语讲了“跟性无关”几个字。他说《前往圣殿之路》并非他最好的诗之一。他说出他对这首诗的诠释。诗人在他的出生地就像是个孤儿,而他所前往的圣殿是真实的地方,是孟买海边一座著名的清真寺。不过,孟买是个大都会,因此诗人前往朝拜的圣殿也可能是这城市里的任何圣地。“莎丽上的污黑”及“小径上的鬼魂”是指诗人出生于其中的社会体系。莎丽上的污黑并不是性的意象——纵使是最低下的女人也会有她自己的行为规范。莎丽的污黑意指无知:诗人这一辈子花了不少时间在刷洗这污黑,这无知。
他可写过更好的诗,他说,但愿我读过其中几首。他写过一首关于水的诗,相当有名。
水也学了种姓的偏见……
对他而言,关于水的这个看法是重要的,他不止一次提过这观念。他在浦那附近的村庄长大时,当地对贱民的不可触碰性有严格的规范,水的意象便来自这些早年记忆。上层种姓使用上游河水,不可触碰者(贱民)使用下游河水,上层种姓有使用河水的优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