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56/66页)
她说:“甚至现在我也还爱南德欧,愿意把一切都给他。纵使他有一些缺点。有某种线绳串着我们。就算在我不想要他的时候,我还是要他。甚至现在,不管我有什么长处,不管我有什么才能,我都会为他而把它们藏起来。我知道,要是我做了某些事情,他就会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我不想走到那一步。还有我的孩子。我们处在一种恶性的三角关系中。我爱南德欧,孩子爱我,南德欧爱孩子。”她的孩子十三岁。
南德欧在那本书中并不光彩。有些人认为那本书甚至坏了他的政治声望。在她撰写的时候,南德欧是否看过稿子?
“要是没写那本书,我肯定会发疯的。南德欧没读。他以前会读我的诗,但不读我的其他作品。我把书的稿子拿给他看,可是他没读。书出版了他才读。我可得说,那时的前一年他患了神经系统方面的疾病。”
她的体型其实并不像你从她的立姿和臀部而设想的那么硕大。她黝黑的手臂修长,甚至算得上细瘦。在她两道用眉笔画过的眉毛之间有一个大红斑。她右手腕戴了手表和手镯,左手臂上则有八九个细细的银臂镯。
“他没对那本书说什么,但他的行为起了变化。他到今天还从未向我提过那本书。但是我知道,当别人告诉他应该写个回应时,他曾经为我的书辩护。那时候他会分辩说,这个女人嘛,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了,看事情都是用中产阶级的眼光,”——就是这种社会性的评判,或许是对她父母的屋子的评判,对玛丽卡在两人的关系中如何看待她自己以及他如何看待玛丽卡的评判——“他会辩解说,这个女人有一切权利去表达她对婚姻的感受。”
玛丽卡说,他们早期——当她开始爱上南德欧的时候——所享有的那种关系现在又恢复了一点。他的疾病还在治疗中,他已经戒了酒。过去他喝酒时,两人常为此起冲突,他也会打玛丽卡。不过她觉得,是眼看自己所发起的达利特运动迅速瓦解使他在政治上感到挫折,才导致了这种事中的一大部分。
她的谅解并未使她的处境较为好过。“我会发脾气,我会哭泣,我会大叫。我会觉得受了奇耻大辱。我爱那个人,但我从未料到我的生命会被贬抑到如此地步——而且还是在我不顾所有人反对而跟他结婚之后。因为我没有听大家的话,我觉得不能在那时候看破婚姻,并且告诉他们那婚姻有多失败。我也觉得,如果我保持沉默,我就必须永远忍受下去,而那可不是我的个性。发生事情时,每个人都用他觉得最自然的方式做出反应,我的方式是提笔写作。
“不出一个月,我就动笔了。有时在客厅写,有时在这里,就在这张桌子上。有时也在厨房里写。”从这里穿过门口看过去,厨房右边有一个门通往客厅或大厅。“没有固定的写作时间,能写就写。”
“写的时候南德欧是否在房子里?”
“大部分时间都在。”
“他知不知道你在写什么?你会不会紧张?”
“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我想他会揍我一顿,或是把我撵出去,然后到法院告我。”为了拿到孩子的监护权。“我认为母亲应该对孩子有监护权。但根据印度法律,小孩满七岁以后,监护权就可以归父亲。因此,即使我离开,我也不敢说哪天南德欧不会把小孩带走。”她在那些痛苦时光里所写的书中,有一大半篇幅在回忆她早年对南德欧的爱。
事情开始于十四年前。当时她十六岁,有一回为了做什么功课,前往位于孟买与浦那之间的旅游小城罗那瓦拉。跟她同行的是她左倾的姐夫安尼尔,以及一位著名的马拉塔电影演员兼导演。安尼尔正在撰写一部电影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