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55/66页)

他不会说英语。是的,他用马拉塔语对查鲁说,他乐意跟我们见面谈谈。明天吧。是的,那就过来用午餐。不方便?嗯,午餐后过来吧。两点到五点。那段时间过来。

然后,跟他同来的那个人走进里面,查鲁和我向玛丽卡告辞之后便离开了。这回碰上南德欧,安排见面的事似乎够容易了。查鲁却觉得太容易了,他对这个约定有所置疑。后来从别人口中得知,在守时和履约这等事情方面,达利特的表现颇为差劲。

查鲁所害怕的果然成真了。我们翌日又去了他家,可是南德欧并不在。我们从巷子爬上水泥台阶进入客厅或大厅时,玛丽卡透露了这个消息。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时,有一位未被介绍的年轻女人坐在柳条椅上,同样的,这回在客厅里也有一个主人没有向我们提及的人:这是一位瘦黑的女子,就大剌剌睡在地板上的一张席子上。

我们随玛丽卡走进后头的厨房,然后穿过边门,来到位于屋子侧面的一个小房间。这房间有一扇高窗,其斜面窗洞深长,外面加装了铁条。玛丽卡整理过这房间,让我们跟南德欧在这里会谈。房间里有两把上漆的藤椅,一张覆着桌布的桌子,另外在一个角落里有一盏漂亮的旧式台灯,灯座由青铜色金属做成,形状是个披着衣物、高举火炬的女人。

在房间里等候南德欧时,我跟玛丽卡谈了起来。我向她问起这栋房子。我看得出这屋子有点不寻常,但我觉得自己无法准确地看出个所以然来。我用了太多从别处带来的观念去理解它。我请她为我描述这间屋子,以便我能够以当地人的眼光看待它。

我的意图通过翻译后有些走样,玛丽卡说:“这是我父母亲的房子。”这么说来,这是马哈拉施特拉邦最出名的民谣歌手之一的房子,一位成功人士的房子。“这是我从小到大所住的屋子。能够留在从小就住的屋子里真好。”

她和南德欧做了一些整修。他们每两年就把房子重新油漆一遍。至于这片地区,它是劳工住宅区,不过也有中产阶级住在这条街上。住这条街的人她都认识。他父亲在世时,她们一家受到左邻右舍的尊重。

他父母亲却是异教通婚。他父亲是穆斯林,母亲是印度教徒。有没有因此造成麻烦?

“当时我不知道父亲是穆斯林。我母亲是帕塔里卜拉布,种姓阶级比婆罗门稍低一点。这些帕塔里是吃鱼的。帕塔里卜拉布是孟买最早的居民,所以他们才吃鱼。”也就是说,虽然他们的种姓阶级几乎跟婆罗门相等,但因为住在海边,所以吃鱼。

小时候她常到外祖母家住,在那边,她从外祖母口中得知了关于帕塔里卜拉布的事情。她对母亲娘家的亲戚未曾特别留意,她没有因为他们的身份地位而特意去探听他们的事。对于自己出身的那一边,她所知道的毋宁是成长过程中听到的“琐碎传闻”。

我问起她的书。她是否原先就有意写得像后来实际上那么大胆?

“我并没有那种念头。我是不得不写那本书的,没有选择余地。我无法把生命的一面跟另一面分隔开。”

她穿着一件轻布料莎丽,上面有粉红底的简单图样。她坐在一把刷白漆的藤椅上。房间里有个钢质衣柜,一片柜门上有长镜——这阵子我在孟买总能看到这种衣柜。衣柜上摆着一个褪色的小地球仪。石板或灰泥窗台的斜面做得很好。这么好看的斜面,再加上油漆的淡淡光泽,我真想抚摸一番。

她在书里——我们出发前,查鲁匆忙为我翻译了其中几个段落——谈到对南德欧的爱时说,离开他的念头会让她感到“空虚”。我告诉她,我对此有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