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41/66页)

他们是虔诚的教徒:这是他们要别人知道的。他们遵行盗亦有道的法则。譬如,他们绝不会去骚扰穷人。

头目说:“如果你干了那种事,穷人会诅咒你。遭穷人诅咒是很严重的事。”

他们每个晚上都睡在不同的地方。他们有安全的藏身之处,我们目前所在的房子便是其中之一。他们都不知道别人睡在哪里。每天,他们在不同的地方见面。他们有联络的方式。每天早上起床之后,他们就等待消息——关于帮派火并的消息,关于某几件案子发展情况的消息。头目说他最近结婚了,嫁给他的女孩对帮派充满刺激的生活着迷不已。

我们离开之前,头目向阿吉特要了十五份某天的报纸。那天的报纸上有一篇关于他或是提到他的文章。

他很看重那种上媒体出风头的机会,那是他打入外部世界的途径。作为一个印度教徒罪犯,他依然深信着他的宗教,依然把他的某些自豪建立在印度教徒社群之上:这样的他可真是迷失了。对他、维塔尔及许多其他人,事态相当不乐观。他们摆脱不了目前的生活,他们无处可藏。想要那样的话,他们必须远走高飞,前往印度另一端,离开帮派的势力范围。他们每个人现在都背负着罪案。头目对自己的预言也适用于他们所有人:他们都会死在警察枪下。

阿吉特和我再次走上街道时,夜幕已经低垂。住宅区街灯的黄色光线照在树上,投下幢幢阴影。主干道上货品充足的商店和摊子有明亮的灯光。根据我们先前听来的说法,这些摊子有的受到保护,这让你觉得眼前的景象有点不同。

我们刚见过的那些人几乎以拍电影的态度来看待他们的角色,他们也可能以某些电影明星为模仿对象。在他们面前听着他们谈话时,实在很难完全相信他们所说的。你所听到的很像是有关帮派、犯罪、谋杀的电影或书中的情节。他们是在吹嘘。不过,按照阿吉特的说法,他们所说的大部分是实情。房间里那几个人一共背负了八条人命。手掌被砍的维塔尔特别凶残。

他们可全都会没命。位居高位、被报刊称为大哥的帮派分子可以摇身变成政治名流;他们会得到政党和影坛的青睐,他们可以把钱投资于电影拍摄;他们可以跻身孟买的镁光灯下。但是像我们刚见过的这些处在下层和中间的人都注定完蛋了。

他们从小就开始犯罪。阿吉特说,他们在孩提时会被住处一带著名罪犯的风光所吸引,那些人可能会到饭馆吃霸王餐,到水果摊上拿走水果而不付钱——这些是很拉风的行径。孟买让人想在某些方面拉风,我们刚见过的人就是为了像这样拉风而甘愿丢掉性命的:这种心态带着几分对圈外人的悲悯,这种拉风的模样似乎表露了这座拥挤城市的困窘和紧张——每个人都想要拉风,安瓦在他的聚居区中感受到了这一点,戈提先生的妹妹在她的分租公寓里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帮派分子到作欢母的庙宇献祭。戈提先生的妹妹虽然因为违反习俗为爱情结婚而被逐出家门,她所嫁的却是位阿育吠陀派医生,也就是满腹传统知识的人。不管传统仪式在都市里要做多少变更,还是有许多人举办。孟买市里对懂得仪式的人有需求。

那位执行仪式的专业祭司就是因此来到孟买的。他来自马哈拉施特拉南边的那个邦。他属于由齐特拉普尔萨拉斯瓦特婆罗门所构成的祭司团体。更准确地说,他来自侍奉一座著名庙宇的七个祭司家族之一,这间庙宇所供奉的神祇已经被膜拜了三百多年。

可以说,这位祭司是在静修所里长大的。他的父亲是祭司,祖父也是——他能追溯的先人仅到这里。祭司在十岁时丧父,不过他成长于一个大家庭,就由叔伯传授仪式程序和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