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40/66页)
现在我得知,他那只包扎起来的手被另一帮派的人砍了一刀:那是目前正在进行的帮派火并的一部分。头目谈着那次拼杀时,那人把纱布拆开,展示可怕的伤口和扭曲的手指:无论意志多么坚强,皮肉仍然只是皮肉。
“他没事,”头目以他平稳的声调说,“维塔尔没事。那只手还可以拿刀。”
我也不必为那伤口担心:这次被砍伤的仇已经报了。报仇的人是头目自己。有一天,他坐在附近一家餐厅——不是ho-tal那种小馆子,而是一家帮派分子常出入的既上道又著名的餐厅——正好看到外面车子里坐着那个下手砍伤维塔尔的人。他跑出餐厅,然后——就这样,完全没有考虑后果——向车内那家伙开枪。那人跪了下来,哭喊着,抱着头目的脚求饶。(他是这么告诉我事情经过的:那个下手的人一下子在车里,一下子又在车外。)头目放下枪,改用刀子(这样他所说的故事才会前后一致),开始对跪在地上那家伙的肩膀下刀;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砍下,但刺得不深。他对那人说:“你在哭。我现在不用杀了你。你在哭,抱着我的膝盖。我又何必杀你?”
讲故事时,头子把那几句话重复了两三次。他一直没有做多少手势;现在,他却在模拟他砍那个跪在地上的家伙肩膀的短促、重复的动作。
那报仇的一幕和那个下手者抱着头目双腿的情景可真让他们一群人得意。维塔尔和另一个人附和着老大所说的话,大家都强调后来的结局。那件事过后,下手的那家伙就不是人了。他变成了笑柄;没有人怕他;他被帮派除名,目前在孟买默默无闻,没人理睬。
“维塔尔没事的,”老大说,“那只手没事,还可以拿刀。”接着,犹如我们是同事,而他正含蓄地跟我谈着我们都知道的事(也为了解释他故事中的疑点),他说:“我喜欢用刀。比较稳当。用枪比较拿不准。你开枪,以为对方死了,但子弹只打到肋骨。”
他又告诉我另一个故事。他们曾经在某个圣诞节那天到敌对帮派所办的丧礼中干了一场。他们带了刀过去,对方没有防备。在其他吊唁者还没搞清情况之前,他们就砸得不可开交。
除了屋内灯光那么暗以及人那么多之外,一开始就让我惊慌失措的事情之一是——或许因为我误解了阿吉特所说的一些话——我误以为这些人是穆斯林。接着我才发现,他们是印度教徒,他们之间有那种独特的集体情感。
到目前为止,大多是由头目开口说话。当我问到帮派中的穆斯林时,却轮到维塔尔回答。他说,他不信任自己帮派里的穆斯林,不喜欢跟他们在一起办事。穆斯林帮派分子来自贫穷地区,屋子里他们这一伙则是“中产阶级人士”。他们来自达达尔这个中产阶级郊区,就像盖瓦斯卡尔、巴提尔、夏斯特里那几位印度板球巨星一样。这时,维塔尔面无表情地看着被砍伤的手,再慢慢把它包扎起来,仿佛开着老玩笑般说:“跟喝的水有关系。”
维塔尔和其他人说,穆斯林会犯罪是因为他们追求的目标较低。穆斯林实行一夫多妻制,家庭成员很多。然后,出于一种奇怪的弱者的自豪,房间里这些人说,穆斯林帮派分子在其社群中是英雄人物,但像他们这种印度教徒帮派分子则只是被唾弃的人。
尽管被唾弃,他们仍然是虔诚的教徒。他们自认为得到一个庙宇的女神——作欢母——的保护。她是权力女神难近母或时母的化身。
头目以全然严肃的口气说:“她是代表善良战胜邪恶的女神。”